□ 新 华
为纪念阮玲玉诞生一百周年,香港电影资料馆与中国电影资料馆及台北电影节合作,于6月5日至7月4日举办“神女生涯原是梦——阮玲玉电影展”专题节目。据说5月份香港电影资料馆免费刊物《展影》,在推介“阮玲玉电影展”时本用了《神女》中阮玲玉跷起腿坐在桌上,指间衔着一根烟的剧照,但在付印前的最后一刻,为免有可能抵触“烟草广告”,指缝间那根烟用计算机效果给抹掉。
想不到有“中国的嘉宝”之称的阮玲玉,竟遭逢法国少女香奈儿的同一命运;不过香奈儿没了烟还有一枝笔,而阮玲玉扮演的神女,则只能握着空气了。
我强调,本人不抽烟,也没涉及任何烟草商利益,我着眼的是文化的包容和生机。从文化角度看,何以《神女》中阮玲玉抽烟的那帧剧照是有特别意义呢?看过这出经典默片的人都知,电影中阮玲玉为了养育孩子而出卖肉身,在家中她是“圣洁的母亲”,在街上她是“低贱的妓女”,电影把这分裂的生活,用各种手法表现出来。譬如说,在家中她穿的是净色扯布旗袍,在晚间,她涂上唇彩,穿上花哨旗袍,在先施、新新公司的霓虹光照下,手夹香烟在街头“垂钓”。香烟,只在晚间的堕落世界中才出现,与欲望霓虹、花哨旗袍混同。一次神女给巡警追捕,躲入恶棍章士直的家中,章打开烟盒,给她递上一根烟,为她点火,就这样,本来已够坎坷的人生便开始了更加悲惨的厄运。我手上的一本由中国电影家协会电影史研究部编的《阮玲玉》,其中收入《神女》八张剧照便有这一帧。相信我,在上世纪30年代,像吴永刚、朱石麟、蔡楚生、罗明佑等文人导演,是不会随便让一个女性抽一根烟的。女性抽烟,在那个年头特别有符号性,可以是新女性的摩登如在月份牌上常见的形象,也可以是城市的颓靡如《神女》中的黑夜。
以上分析你可以不尽同意。事实上,我想说的不是单一例子,而是“一烟知秋”,我们对烟的“洁癖”有时已到了过犹不及、水清无鱼,以至虚饰门面的程度。作为“非烟民”,我绝对赞成室内禁烟、对“烟草广告”的禁绝,但作为文化界一员,我认为考虑烟草图像、音乐以至文字时,还必须顾及历史文化,以至认知广告与内容之间,往往不是截然二分而存在模糊的灰色地带。
资深影评人何思颖告之,去年巴黎电影中心为积葵大地(Jacquse Tati)举办回顾展,宣传海报原用导演口含烟斗的招牌肖像,在巴黎交通部门的禁止下,烟斗给替换成黄色玩具风车;此事引起法国文化界强烈反应,连卫生部长及有份起草禁烟法的人也起来反对,认为“文化遗产”(cultural heritage)应受到尊重,另作别论(有兴趣可在网上找《英国电讯报》Henry samuel的有关专栏)。可见“烟草洁癖”问题,不为香港所独有。至于何谓“文化遗产”,其定义又不是不说自明。叼烟斗的积葵大地令我想到我国的林语堂,手口不离烟斗也是其标志,真有其人历史可溯还容易说,那Mark哥呢?《英雄本色》中周润发风光时用银纸点烟那经典镜头呢?在我看来也是香港的文化遗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