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庆松
“五一”假期,我抽空回了趟老家,原本是想和父母商量接他们来城里生活的事宜。可刚到家,父亲就兴奋地拉着我往村里的荒山边赶,他笑着说:“今天你回来了,咱们先去山上看看它的分水岭,定定边界,做到心中有数。”
原来,父亲承包了家乡的一片荒山,他想在有生之年为后代造福,把爱的种子撒遍茫茫大山的每一个角落。走在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上,父亲指着那片荒芜的山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相信,若干年后,这片光秃秃的山定会郁郁葱葱,变成一片浩瀚的绿洲。”
从我记事起,父母亲就终日辛劳,靠着勤劳的双手将我们兄弟五人拉扯大。如今,年近八十的老人依然每天起早贪黑,孜孜不倦地劳作着。
看着目光坚毅、精神抖擞的父亲,极目远眺那绵延起伏的群山,再想想院子里堆放整齐的树苗,我不禁轻声说道:“爸爸,本来这次回家,想趁‘五一’节接您和妈妈去城里生活,您种了一辈子地,也该歇歇腿脚,享享清福了。没料到您又承包了荒山,这片山莽莽苍苍的,您几时才能把树栽完啊?”
父亲只是笑着不说话,母亲接过话茬:“你父亲喜欢就随他去,再说,我们有空就上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慢慢栽,总会栽完的。还有呀,人是需要劳动的,劳动既光荣,也能带来快乐。正因为我们天天劳动,身体才这么硬朗,如果不经常活动,估计早就爬不动了。”
的确如此,劳动给年迈的父母带来了健康,带来了乐趣,更带来了甜蜜的幸福生活。如今二老心中又怀揣着一幅造福子孙的绿色画卷,他们的每一天,怎能不都充满“五一”劳动节的美好意义呢?
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我的“五一”节大多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平时,迎着朝霞上白班,送走夕阳值夜班,循环往复,所以我对这个代表“劳动最光荣”的日子,并不特别记挂。唯有一年的劳动节,我和科里的老张一起值班,至今记忆犹新:那天早上七点多,朝霞刚掠过病房楼的玻璃幕墙,老张就已经来找我交接危重患者的情况了。他一边翻阅病历,一边细致叮嘱我各床患者需重点关注的各项指标,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实、掷地有声。那一整天,急诊电话响了六次,我们往返抢救室三趟,直到下午四点钟,才吃上午饭。老张吃得很快,边嚼边笑着说:“这午饭虽吃得晚,但咋感觉这么香!”顿了顿,他又嘿嘿补充道:“劳动节嘛,劳动最光荣。”我看着他花白的鬓角和憨实的笑容,忽然觉得,“劳动最光荣”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像空洞的口号。那一刻,我愈发感受到这份职业的责任与神圣——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关乎一条生命的安危。能够救死扶伤、妙手回春,我感到无比自豪,更觉这份劳动的光荣。生命至上,而劳动,能让生命的火花愈加熠熠生辉。
多年来,和同事们一起在值班中度过的劳动节,既有忙碌的疲惫,更有收获的快乐与自豪。我们虽然无法陪伴家人,更极少能拥有出去放松的小长假,但在医院里平凡坚守的分分秒秒,能换来更多家庭的团圆与完整,这份劳动带来的,是心底的踏实与心安。
女儿如今已经大学毕业。从她记事起,我们就注重教育她劳动的重要性,更用实际行动言传身教。当她看到妻子挽起袖子做家务时,总会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叫嚷着要帮忙;当我告诉她要去单位值班时,她会贴心叮嘱:“爸爸再忙也要按时吃饭,才有力气干活。”暑假带她回乡下,她也会主动帮爷爷奶奶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如今,女儿进入一家省级电视台工作,负责天气预报,每天面对镜头,她不仅要准确传达天气信息,还要在突发天气事件时及时发布预警。越是节假日,她的工作越繁忙,却从未有过丝毫懈怠。女儿总会挤出时间,在“五一”假期前后,尽量陪伴家人。她爱吃樱桃,于是“五一”也成了女儿带着孩子去山上采摘美味的好日子。看着田间地头忙忙碌碌的乡亲们,女儿想起了自己无数个不眠的日夜,更懂得了这份工作的来之不易,也愈发珍惜和热爱自己的本职工作。
三代人,三个不同的“五一”节,却有着相同的信念——无论是父亲在荒山中播撒绿洲的执着,还是我在医院里救死扶伤的坚守,抑或女儿在电视台传递天气信息的担当,我们都在用劳动编织着生活的美好,用坚守诠释着劳动的意义。正如李大钊所言:“一切乐境,都可由劳动得来,一切苦境,都可由劳动解脱。”三代人的“五一”节,三代人的劳动传承,劳动让平凡的日子,绽放出了不平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