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玉宝 李单晶
“十五五”规划启航之际，我国体育产业正处于从规模扩张向量质齐升转型的关键节点。当前，全球体育产业链深度重构、数字技术加速渗透、居民体育需求呈现个性化与非连续性的爆发特征，不确定性已成为新时代体育产业发展的实际样态。长期以来，以工业文明为底色的 “牛顿思维” 主导着我国体育产业的治理与发展实践 ——追求线性增长、依赖刚性规划、强调部门分割、崇尚确定性结果，在推动体育产业规模化发展阶段发挥过重要作用。面对数字体育、平台经济、跨界融合等复杂适应系统时，传统思维的局限性日益凸显，在发展过程中逐渐表现出政策与市场需求脱节、产业融合壁垒森严、创新活力不足、应对突发风险能力薄弱等问题。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教授李后强在《面对不确定性世界，学会应用“量子思维”》一文中指出：“量子思维为我们提供了一套全新的认知工具箱。它源于量子力学，但其精髓已超越物理学，成为一种理解复杂、动态、关联性世界的世界观。”量子思维认为不确定性是事物的本质属性，强调整体大于部分之和，注重事物之间的非线性关联与动态演化。新时代实现体育产业高质量发展，在认知上需要从 “牛顿思维” 向 “量子思维” 跃迁。
一、体育产业发展中牛顿思维与量子思维的区别
牛顿思维的哲学基础是机械宇宙观，持有这一思维的产业治理者与研究者，倾向于将体育产业视为一部可拆解、可预测、可控制的精密机器。主要表现为三类典型特征：一是发展认知上的线性决定论。认为产业增长是匀速连续的过程，依赖历史数据进行线性外推，制定缺乏弹性的刚性规划;二是系统认知上的机械还原论，认为产业可拆解为独立模块的简单相加，将体育产业分割为体育赛事、体育用品、体育培训等条块，实行分部门管理，并追求 “唯一最优解”，试图通过顶层设计精准掌控产业发展轨迹;三是价值认知上的单一量化论，认为产业发展成效可通过数量指标完全衡量，将规模与速度作为核心考核标准。牛顿思维在体育产业起步阶段，有效推动了基础设施建设、市场主体培育和产业规模扩张，但其难以应对新时代体育消费的个性化突变，以及破解产业融合的体制机制障碍，也不能完全适应数字技术带来的颠覆性变革，弊端日益凸显。
与之相对，量子思维为体育产业发展提供了全新的认知范式。其核心特征与体育产业的内在属性高度契合。体育产业是典型的 “有人参与的复杂系统”，消费者的主观偏好、运动员的竞技状态、赛事的不可预测性、政策的动态调整等重要因素共同决定了产业发展的概率性与非线性特征。量子思维下的体育产业不再是孤立的机械体，而是一个相互关联、动态演化、充满可能性的有机生态系统，其发展不再是匀速的直线运动，而是可能在临界点发生“能级跃迁”的非线性过程，决策者不再是置身事外的“掌控者”，而是产业生态的“参与者”与 “塑造者”。
二、量子思维赋能体育产业的六大核心维度
(一)拥抱不确定性：在概率性中寻找发展机遇
量子力学的测不准原理表明，世界的本质是概率性的，而非确定性的。体育产业的不确定性可能表现为，一场突发的公共卫生事件颠覆了整个赛事行业的运行逻辑，一款现象级的体育App瞬间改变了居民的健身习惯，一项政策的出台催生了全新的产业赛道。牛顿思维试图消除不确定性，量子思维则接受并管理不确定性，将其视为发展的机遇。在实践中，要摒弃“一劳永逸”的规划思维，建立基于概率的风险评估与应对体系。例如，在体育赛事运营中不再追求“零风险”的绝对安全，而是制定多套应急预案，通过保险机制、多元化收入结构分散风险;在体育企业经营中，采用“小步快跑、快速迭代”的模式，通过小规模试点验证商业模式的合理性，根据市场反馈及时调整方向;在政策制定中，预留弹性空间，设置“观察期”与“调整期”，避免 “一刀切” 式的刚性政策。
(二)善用叠加性：探索多业态融合的无限可能
量子力学中的叠加原理揭示了微观粒子能够同时存在于多种状态之中，只有当观测行为介入时，它才会呈现出一个确定的状态。这一原理同样适用于理解体育产业的发展规律，也揭示了体育产业的发展不存在唯一的“标准答案”，多种业态、多种模式、多种路径可以同时存在、相互赋能。当前，体育产业正呈现出 “体育+” 的发展态势，体育与教育、旅游、健康、文化、数字等领域的边界日益模糊，形成了体教融合、体旅融合、体医融合、数字体育等多种叠加模式。量子思维打破了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思维，鼓励多元探索与积极创新。例如，传统的体育场馆不仅是运动场地，同时兼具健身中心、文化场馆、商业综合体、社区服务中心等多种功能;一场体育赛事不仅是竞技活动，还可同时挖掘出旅游消费、文化传播、城市营销、产业招商等多种价值;一家体育企业不再局限于单一业务领域，而是可以构建具有特色的生态化商业模式。通过业态叠加与价值叠加，体育产业释放出 “1+N” 的整体复利效应。
(三)把握关联性：构建产业协同的量子纠缠生态
量子纠缠表明，相隔遥远的粒子可以瞬间影响彼此的状态，事物之间存在着深层的、非线性的关联。体育产业作为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与经济、社会、文化、科技等领域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产业内部各环节、各主体之间也形成了复杂的网络关联。一个局部的微小变化，可能通过关联网络引发全局性的 “蝴蝶效应”。量子思维旨在树立系统观念，打破部门壁垒与区域分割，构建全域联动、协同发展的体育产业生态：在宏观层面，要深化以国务院全民健身工作部际联席会议制度为代表的多部门协同工作机制，推动政策协同、资源共享、标准互通;在中观层面，要培育共生型体育产业集群，打破线性产业链的条块分割，推动赛事运营、科技研发、场景营造、消费服务、资本运作等多元主体形成不可分割的量子纠缠态，实现多向价值共创，而非传统上下游的单向因果传导;在微观层面，要持续加强体育企业与高等院校、科研机构、金融平台的合作，构建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创新生态。
(四)顺应动态性：以敏捷调整适应快速变化的环境
量子系统具有内在的动态性，其状态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随时间演化和环境扰动发生概率性改变，体育产业作为复杂适应系统，其发展环境同样呈现出这种持续且不可预测的变化特征。当前数字技术迭代加速，消费者需求呈现快速变化，市场竞争日趋激烈，政策环境不断调整，传统的静态规划与刚性管理已难以适应这种动态变化，必须建立敏捷、灵活、自适应的发展模式。在政府治理层面，要从“静态蓝图式” 规划向“动态导航式” 规划系统性转变。依托现有的体育产业统计监测制度和经济运行调度体系，健全覆盖产业运行全链条的实时监测与动态反馈机制，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精准追踪体育产业增加值、市场主体培育、赛事活动效益等核心指标，及时识别发展风险与潜在机遇，实现政策措施的动态迭代与精准适配;在企业运营层面，要构建扁平化、柔性化的组织架构，减少中间层级，提高信息传递效率，增强企业对市场变化的快速响应能力;在人才培养层面，要注重培养具备终身学习能力与跨界思维的复合型人才，适应产业动态发展的需求。
(五)抓住跃迁性：推动体育新质生产力的爆发式增长
量子态的变化是突然且不连续的，当能量积累到临界点时，会发生能级跃迁，实现质的飞跃。体育产业的发展同样遵循这一规律。当技术、资本、政策、市场等要素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会引发产业的颠覆性变革与爆发式增长。当前，以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虚拟现实为代表的数字技术，正成为推动体育产业能级跃迁的核心动力，催生出体育新质生产力。量子思维跳出了线性增长思维的固定模式，敏锐捕捉产业跃迁的关键节点，集中资源实现重点突破。因此要聚焦数字体育、智慧健身、电子竞技、体育元宇宙等新兴赛道，加大技术研发投入，培育龙头企业，打造产业集群;要抓住重大赛事机遇，如成都大运会、杭州亚运会等高能级国际赛事，通过赛事效应推动体育产业实现跨越式发展;要深化体制机制改革，破除制约体育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制度障碍，释放产业创新活力。2023 年以来，生成式 AI 技术的突破引发了智能健身产业的爆发式增长，各类 AI 健身教练、虚拟运动场景、个性化训练系统在短短一年内密集涌现，正是体育产业在技术临界点发生量子能级跃迁的典型例证。
(六)强化参与性：激发多元主体的协同创新活力
在量子力学中，观察者的行为会影响被观测系统的状态，主客之间是相互作用、不可分割的。体育产业是全民参与的产业，政府、企业、社会组织、消费者等多元主体都是产业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行为与选择直接影响产业的发展方向。量子力学的观察者效应表明，不存在独立于观察者的客观系统，主客之间是相互作用、共同演化的关系。这一原理延伸至体育产业治理领域，就要求我们摒弃单一主体主导的传统模式，践行 “共建共治共享”的治理理念，从而充分激发多元主体的协同创新活力。政府要从 “全能型政府” 向 “服务型政府” 转变，为市场主体创造良好的发展环境;要鼓励社会组织参与体育公共服务供给，发挥行业协会的自律与服务作用;要尊重消费者的主体地位，畅通消费者反馈渠道，引导消费者参与体育产品、服务的设计及创新;要建立多元化的投入机制，吸引更多社会资本参与体育产业发展。通过多元主体的协同参与，形成推动体育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强大合力。
(作者简介：王玉宝，成都市社会科学院科研处硕士; 李单晶，成都市社会科学院历史与文化研究所副所长、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