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伟忠
初春时节，万物开始从沉睡中苏醒，大地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对于年少时的我来讲，春天留给我最深的记忆，莫过于口中有福，完全与吃有关。
记忆中，故乡的田埂边、麦地里，到处都有挖不完的荠菜。每到农历春节前后，母亲就会带着我和弟弟走进田间地头，寻找那耐人寻味的野菜。当我们走到自家一块空闲的自留地时，母亲就指着那些即将绽放白色小碎花的植株说：“这种植物就叫荠菜，也是我们今天要挖的野菜。”我和弟弟听完母亲的介绍，立刻拿起小铲子忙活起来。我们蹲在地上，用铲子对准野菜根部轻轻一铲，荠菜便应声倒下，一股清香顿时在田野中散开。不一会儿，我们就挖满了一篮子荠菜。母亲说，荠菜虽不能生吃，却是野菜中的佳品。她最常用荠菜包饺子，可煮可蒸，滋味鲜美，令人回味无穷。
荠菜的清香尚未散去，一天早餐时，母亲又笑着对我们说：“咱们家地头又长出新野菜了，今天带你们去挖。”听了这话，我和弟弟高兴得合不拢嘴。母亲带着我们很快来到那块低洼的地头边，只见地上长满了心形、略带暗红的鲜嫩叶片。母亲指着说：“这就是鱼腥草，也叫折耳根、狗心草，浑身都是宝，叶子和根都可以凉拌，还有消炎清火的功效……”在母亲的讲解下，我们很快又挖满了一篮子。回到家，母亲将鱼腥草洗净，把食用油、食盐、生姜等调料加热后浇入菜中拌匀，一道清爽可口的小菜就做好了。当天中午，母亲做了好几道菜，唯独凉拌鱼腥草被吃得一干二净。
刚尝过鲜嫩的鱼腥草，母亲又带着我和弟弟来到屋后的山坡上，指着刚冒头、嫩生生的植株说：“这种植物叫茅针，也叫茅叶儿，是大自然给我们的野味儿。”记忆中，茅针最爱生长在肥沃的荒坡或田间地头，到了阳春三月，便匆匆拱破大地，长出嫩嫩的芽苞。自从母亲教我们认识茅针后，每到春季，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奔向长有茅针的地方，尽情享用这份春日馈赠。母亲说：“抽茅针是有讲究的，要挑最饱满的，手指捏住轻轻往上一提，只要听到‘啵’的一声脆响，茅针就完整抽出来了。”我们迫不及待地剥开青皮，里面是一截白嫩嫩、绒乎乎的芯，像一小团棉絮。塞进嘴里轻轻咀嚼，软软糯糯，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甜香，温润爽口。
没过几天，母亲又指着门前的几棵树说道：“孩子们，咱家的椿芽可以吃了。”我和弟弟连忙望去，只见香椿树上长满了紫红油亮的嫩芽，像一小簇一小簇跳动的火苗。母亲说：“椿芽金贵，不能多摘，树梢的嫩芽采上一两茬，就要让它歇着，来年才长得更好。”采摘椿芽时，我扶好梯子，母亲站在梯上小心翼翼地采摘，弟弟则快速捡起芽苞放进篮子。回家后，母亲将椿芽用开水一焯，独特的浓香瞬间溢满整个厨房。做法上，母亲有时切碎拌豆腐，有时和鸡蛋同炒，有时晒干后用来包包子、炒腊肉，无论怎么做，都是难得的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