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芮
在城市化进程加速与治理现代化目标不断深化的背景下，我国城市发展进入结构优化与功能重塑的关键阶段。后疫情时期，在经济下行压力与就业市场承压叠加影响下，地摊经济凭借准入门槛低、经营灵活、成本低廉等优势，从边缘化经营形态提升为缓解就业压力、激发市场活力、推动民生经济复苏的重要载体，既为低收入群体、失业人员提供基本生计保障，也满足居民多层次消费需求，成为畅通城市经济微循环的重要力量。但伴随地摊经济规模持续扩大，环境卫生、噪音扰民、公共空间占用、交通秩序混乱等问题日益突出，经济发展需求与城市精细化治理要求之间的矛盾不断加剧。如何在释放地摊经济活力的同时实现其与城市治理的协调共生，已成为城市治理现代化亟待破解的重要命题。本文立足城市治理现代化视角，系统梳理地摊经济的发展价值与现实困境，探究其可持续发展路径，为实现经济活力释放与城市秩序规范协同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参考。
一、城市治理现代化视域下发展地摊经济的多重意义
地摊经济是非正式经济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通常指经营者在城市指定区域或以自发形式摆设临时摊位，依托低成本、高流动性、灵活化的运作方式，开展商品销售、提供服务等经营活动的经济形态。从历史演进的角度审视，地摊经济伴随城市发展而生，是城市经济体系中独具功能的补充业态。步入城市治理现代化的发展阶段，地摊经济的功能价值被重新挖掘与定义，其在经济、社会、城市治理三个层面的现实意义愈发凸显，成为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补充力量。
从经济层面分析，地摊经济是畅通城市经济微循环、激发市场活力的“毛细血管”。城市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既需要支柱性产业、龙头企业作为“主动脉”，为经济增长注入持续稳定的核心动力，也需要地摊经济这类小微业态、草根经济发挥“毛细血管”的滋养作用，维系城市经济体系的整体运行效率。地摊经济凭借交易形式灵活、经营成本低廉、市场反应迅速的特点，能高效连接生产端与消费端，打通城乡、行业、社区社群之间的流通梗阻，在激活下沉市场消费潜力、畅通城市经济微循环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尤其在当前就业市场承压的背景下，我国就业市场面临总量压力与结构性矛盾并存的问题，大量失业人员、高校毕业生、农村转移劳动力、低收入群体等亟须低门槛、低风险的谋生与创业渠道。地摊经济恰好契合这一需求，为弱势群体提供了便捷的灵活就业与创业路径，有效缓解了社会就业压力，成为各地落实“稳经济、保就业”政策的关键抓手，为城市经济复苏注入了鲜活的民间力量。
从社会层面审视，地摊经济是保障基本民生、涵养城市温度的重要载体。城市居民在能力结构、教育背景及经济基础方面存在客观差异，宏观经济环境的波动与外部冲击，进一步加剧了中低收入阶层的生存压力。地摊经济的复苏与发展，为这一群体提供了自主就业、维持生计的可行路径，充分彰显了市场经济应有的包容性与民生温度。通过摆摊设点，失业人员、低收入者及灵活就业人员得以获取相对稳定的收入，有效缓解了生存焦虑，维护了基本生活尊严。与此同时，地摊经济的活跃也为城市注入了浓郁的“烟火气”，丰富社区生活场景，促进邻里交往与社区融合，显著增强了城市的人文温度与社会韧性。
从城市治理维度出发，促进地摊经济规范有序发展，是推动城市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契机。地摊经济在市场经济中扮演着独特的补充角色，占据独特的生态位[1]：既能满足城市居民多层次、多元化的消费需求，弥补商业服务体系的盲区;又能激发市场消费潜力，助力经济回暖，为城市经济复苏注入活力。然而，地摊经济在缺乏有效规制状态下的无序扩张，也曾引发环境污染、噪音扰民、交通堵塞等城市治理顽疾。因此，如何在释放地摊经济动能的同时，妥善协调其与公共环境卫生、城市交通秩序、居民生活质量、正规商业经营等多元利益之间的矛盾，实现发展与治理的平衡，已成为衡量城市治理现代化水平的重要标尺。这一治理过程，将倒逼城市管理者转变治理理念，推动管理方式从刚性管控向柔性疏导转型，探索包容性治理与精细化管理协同发力的新模式，进而助力城市治理体系的整体优化与治理能力的持续提升。
二、城市治理现代化视域下地摊经济的发展困境
(一)市场秩序维度：商品质量与消费权益的双重缺失
地摊经济的市场秩序失范问题，是其发展过程中最突出的痛点，集中表现为商品质量缺乏保障与消费维权通道不畅，严重影响了地摊经济的整体信誉，制约了其可持续发展。
一方面，商品质量良莠不齐，“柠檬市场”效应凸显。当前地摊经济的经营者多以个体摊贩为主，这一群体普遍面临准入成本低、经营流动性强、缺乏稳定货源渠道、质量管控意识薄弱等现实约束，其销售的商品多以低端品类为主。在逐利动机的驱动下，部分摊贩倾向于采购价格低廉但品质欠佳的商品以压缩成本、扩大利润空间，导致地摊市场呈现出典型的“柠檬市场”效应。由于地摊经济多为线下即时交易，消费者难以在现场获取商品的真实质量信息，这种信息不对称进一步加剧了市场信号的失真。以水果摊为例，不少消费者在购买后发现水果存在表里不一的问题，如外观完好而内部腐烂、色泽鲜艳而口感生涩等。消费者若误食此类劣质水果，不仅难以获得预期的消费体验，还可能引发肠胃不适、食物中毒等健康风险。长此以往，此类质量问题必将侵蚀地摊经济的整体信誉，动摇其可持续发展的社会信任基础。
另一方面，消费维权通道不畅，监管真空制约消费者权益保障。除商品质量难以保障外，维权机制缺失是地摊经济的另一显著短板。由于绝大多数地摊经营者未办理工商登记，其经营活动游离于现行市场监管体系之外，缺乏有效的市场监管与约束。消费者在遭遇商品质量纠纷或消费欺诈时，往往陷入“找不到人、取不了证、维不了权”的窘境。若遇不良商家，即便消费者能与之当面对质，对方也可能采取抵赖态度，甚至反指消费者调包或讹诈，进一步加剧维权难度。究其原因，现行消费者权益保护机制主要针对固定经营场所设计，对流动摊贩的约束力极为有限，致使地摊消费场景下的纠纷解决近乎处于制度真空状态，市场交易的不确定性也因此显著上升。
(二)公共资源维度：空间占用与环境卫生的治理冲突
一是公共空间被无序挤占，城市交通秩序遭受严重冲击。地摊经济多集中于居民区、商圈等人流密集区，在空间有限的情况下易引发治理矛盾。数量激增后，人行道、盲道、消防通道常被挤占，造成通行受阻、交通拥堵与安全隐患。摊位布局随意、流动性强，导致空间分布不均、经营者利益冲突，扰乱市场秩序。地摊经济与交通顺畅的矛盾：首先，行人通行空间被严重压缩，摊位占道与人群聚集降低通行效率，加剧了人车混行，提升事故风险;另外，交通安全隐患突出。部分摊贩占用车行道违规经营，直接威胁道路安全。
二是环境负外部性凸显，城市环境卫生治理压力加剧，民生矛盾突出。地摊经济具有就地设摊、露天经营的特点，部分摊贩环保意识不足，垃圾随意丢弃，加重环卫压力;地面油污难以清理，随雨水进入水循环，增加水处理成本。许多摊贩靠近小区设点、长时间经营，油烟、噪音扰民问题突出。若环境负外部性缺乏约束，将转化为公共治理成本，加剧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矛盾。
(三)社会治理维度：管理理念滞后与长效机制缺失
一方面，治理理念滞后，治理方式粗放，陷入“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治理困境。部分城市对地摊经济采取“一刀切”严管或完全放任的二元模式，缺乏精细化治理。政策松绑后地摊快速扩张，但管理配套不足，乱象频发，重回治理恶性循环，反映传统管理模式与现代治理需求脱节。
另一方面，系统规划缺失，地摊经济与城市功能定位的衔接不足，制约其转型升级。地摊经济的空间、业态、时段未纳入城市整体规划，与社区商业、夜间经济、文旅功能缺乏协同。无序布局削弱其补充作用，甚至影响城市功能与形象，难以从“生存型”转向“发展型”。科学规划可使其成为城市功能有机的组成部分。
上述困境表明，地摊经济的健康发展并非仅依靠政策松绑即可一劳永逸，而是一项需要在市场秩序规范、公共资源配置、治理理念创新等方面协同发力的系统工程，实现包容治理与规范发展的平衡。
三、城市治理现代化视域下地摊经济发展的突破路径
(一)完善并规范发展框架，让地摊经济有章可循
其一，出台经营指导文件，明确经营区域、经营时段、业态准入、卫生责任等核心要素，为各区县实施统一管理提供政策依据，使地摊经营有章可循、有规可依。其二，优化准入流程，对地摊经营主体实行分类施策，简化登记报备程序，探索以“备案制”取代传统的“审批制”，切实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激发市场主体的参与积极性。其三，探索建立地摊经济信用评价体系，对经营者实行信用评估与动态公示，借助信用约束手段激励守法经营、惩戒失信行为，助推经营行为逐步走向规范。其四，推动业态升级，全面提升市场竞争力与可持续发展能力。
(二)转变治理思路，提升精细化监管效能
破解“一管就死、一放就乱 ”的治理困局，关键在于推动治理模式从粗放式管控走向精细化治理。第一，推行柔性执法与“首违不罚”清单，避免简单粗暴的“一刀切”管理。第二，依托智慧城管平台，实行“一摊一码”数字化监管，实现经营信息可追溯、日常巡查可落地，确保经营有序、环境整洁。第三，科学规划空间布局，借鉴先进城市管理经验，发布“摊区导引图”，依据区域功能属性、道路等级及交通流量，明确划定严禁区、限时经营区与引导区，实现精准治理。
(三)培育特色街区，推动场景化品质升级
地摊经济应向场景化、品牌化转型。应立足本地特色资源，例如四川省可依托竹编、木版年画等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选取适宜区位，因地制宜打造集特色美食推广、非遗文创展销、民俗文化体验于一体的地摊外摆示范街区，培育城市地摊经济消费新场景。完善配套服务设施，推动市井经济与城市文脉有机融合，提升消费环境的整体品质。在业态融合层面，应推动“文化展演+夜间经济+惠民举措”多元联动，将非遗展演深度嵌入街区消费场景，形成“看非遗、品美食、促消费”的良性循环，充分释放消费潜力。有条件的地区可探索将优质地摊业态纳入政府消费券使用范围，实现社会与经济效益双重提升。
(四)强化多元协同，构建共建共治共享格局
地摊经济的规范有序发展，离不开政府、社会与从业者三方各司其职、协同发力。政府应发挥引导、支持与监管职能，既要通过税收优惠、简化审批等政策措施激发市场活力，又要加强精细化监管，避免缺位与越位，搭建共治平台。社会层面应秉持包容心态，同时积极借助公众舆论、媒体监督与社会组织力量，对产品质量、价格公平、服务态度等进行监督，共同提升地摊经济的整体形象。从业者作为核心主体，应主动提升自身素养，严格遵守法律法规与市场规则，善用互联网、自媒体等新技术拓展经营渠道、创新服务模式。展望未来，地摊从业者唯有从单纯的“谋生者”转变为城市活力的“共建者”，才能共同推动地摊经济向更高层次、更宽领域持续发展，使其真正成为城市治理现代化进程中的积极力量。
四、结论与展望
在城市治理现代化深入推进的背景下，地摊经济已从城市治理体系的边缘上升为公共议题核心，其功能定位突破传统“临时就业蓄水池”的单一认知，逐步成为激活经济微循环、传承市井文化、彰显城市包容性的复合型载体。本文系统梳理地摊经济的兴起背景、多维价值、现实困境与优化路径后认为：地摊经济具有经济、社会、治理多重价值，既是稳就业、保民生的重要支撑，也是维系城市烟火气、推动治理从刚性管控向柔性服务转型的关键载体;当前地摊经济面临的市场秩序失范、公共资源挤占、治理 “一放就乱、一管就死”等系统性困境，本质是传统管理模式与新业态之间的结构性错配。为此，应坚持整体性治理思维，构建“制度规范—精细治理—空间赋能—多元共治”四位一体路径，通过完善制度边界、强化数字监管、优化空间场景、推动多元协同实现规范发展。未来地摊经济将呈现规范化与特色化、数字化与智能化、包容性与共建性深度融合的发展趋势。
(作者单位：对外经济贸易大学)
[参考文献]
[1]贾怡。论新时代地摊经济的必要性和可行性分析[J].中国市场，2025(15)。
[2]许扬阳。“地摊经济”的发展困境与优化路径探析[J].创造，2025(10)。
[3]王茜。地摊“烟火气”点亮“夜经济”——民盟宁夏区委会， 自治区工商联围绕发展地摊经济建言[N].华兴时报，2025-06-24(0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