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晶晶
雪，开始兑现
去年冬天寄出的诺言
晨光偏斜。冰学会了弯折彩虹
就那么，轻轻一颤
风也变换了手艺
不再雕刻锋利
只借着颤巍巍的枝梢
一遍遍校对
大地苏醒的刻度
你听，寂静也会打盹
啪的一声从向阳坡传来
清脆。仿佛梦被折断
光的碎屑，顺着裂隙向下渗
簌簌，悄然
像时间正往泥土里
撒一把发光的盐
地底，暖意开始爬行
沿着根须，不慌不忙
向冻土深处探访
它正将微小的梯子，一支一支
竖给嫩芽，也竖给那些
还在襁褓中的虫鸣
脚印忽然都软了
深深浅浅地吻着鞋底
这怎能叫泥泞呢！分明
是泥土舒展的筋骨
是春天最耐心的口语
带着湿润的呼吸
每一个水洼都成了学徒
学习盛住一整片天空
学习把路过的云
酿成晃荡的涟漪
笨拙、认真
像孩童第一次端稳
一碗晃漾的星辰
远山的雪线，淡了
不再是边疆
而是一行正被风轻轻拭去
淡成虚线的字迹
我们，与所有探头探脑的万物一起
成了旷野上正被书写的
崭新段落
融化，从来都不是溃散
而是万千个细小的约定
在此刻同时亮起温润的绿灯
是春天，在一点一点
认领它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