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单晶 成都市社会科学院历史与文化研究所副所长、副研究员
成都是一座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城市,从辛亥秋保路运动到五四时期赴法勤工俭学,从王右木、吴玉章、车耀先等革命先驱的斗争足迹到十二桥烈士的英勇就义,这些光辉历史在成都近现代史上熠熠生辉,其留存下来的遗址遗迹是传承红色基因、凝聚奋进力量的重要载体。
一、成都革命遗址遗迹的资源特征、现状
成都革命遗址遗迹时间主要集中在民国时期至新中国成立初期,部分延续至改革开放后,形成较为连续的历史脉络,生动体现了成都在近现代中国革命与建设历程中的重要作用。
据调研,成都现存可明确辨识的革命遗址遗迹447处,类型涵盖重要史迹、代表性建筑、纪念设施、名人故居等,资源总量较为丰富,具备较好的历史研究与教育传承基础。从空间分布看,资源呈现 “中心聚集、轴线延伸、片区凸显” 的分布特征:
一是中心聚集区。以青羊区、锦江区为核心,集中了如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共成都早期组织活动旧址等一批反映成都近现代革命发端与早期斗争的重点遗址。人民公园内的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每年清明、国庆等重要节日,社会各界都会在此举行纪念活动,成为成都最具代表性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之一。
二是线性延伸带。邛崃市沿红军长征过境路线形成了重要的红色遗产廊道。例如邛崃高何镇的红军长征纪念馆及周边石塔寺区苏维埃政府旧址、红军石刻标语群等,共同构成了一个较为完整的长征文化遗址群落。
三是特色聚集片区。大邑县依托建川博物馆聚落,整合了刘氏庄园等资源,形成了抗战与近代史主题突出的资源富集区。成华区东郊记忆则保留了红光电子管厂、机车车辆厂等一批承载着“三线建设”与社会主义工业化记忆的工业遗产。
然而,资源分布不均现象较为显著。部分新兴城区或历史上革命活动较少的区域,遗址遗迹数量稀少。这一格局主要受历史事件发生地、城市开发进程及早期保护意识差异等多重因素影响。
二、成都革命遗址遗迹保护利用存在的问题
(一)保护体系尚不健全,大量遗址面临风险。目前,全市447处遗址遗迹中,被核定公布为各级文物保护单位的不足60%,仍有大量具有明确历史价值的遗址处于“待保”状态。
(二)区域保护能力不均衡,协同发展机制欠缺。资源禀赋差异导致保护投入与成效悬殊。资源相对薄弱的区县,因年度专项保护经费有限,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等设施展陈陈旧,教育功能发挥受限。更深层次的问题是缺乏全市层面的统筹联动,跨区域的资源整合与线路设计不足。
(三)利用方式较为单一,吸引力与时代感不足。许多革命纪念馆、陈列室仍以“版面+展柜+文物”的传统静态展陈为主,对青少年群体吸引力较弱。
(四)管理机制不完善,数据基础与责任落实薄弱。多头管理或责任不清问题在产权复杂的遗址中尤为突出。在数据管理方面,各区县遗址信息采集标准不一、更新滞后,全市缺乏一个统一、动态的数字化管理平台。
(五)资金投入不足,专业人才与技术支撑乏力。保护经费过度依赖地方政府财政,社会力量参与渠道不畅。同时,既懂革命历史研究又掌握现代文物修复、数字化技术和策展管理的复合型专业人才严重短缺。
三、新时代加强成都革命遗址遗迹保护利用的路径
(一)健全保护体系,实施分类分级精准策略。一是开展专项普查与价值评估。对全市革命遗址进行再普查,重点摸清未定级遗址的底数。建立革命遗址遗迹动态档案库,为科学定级奠定基础。利用专业团队对龙泉驿区三线建设工业遗址群、简阳市红军渡口遗址等未定级革命遗址开展全面普查,建立包含文字、图片、影像、三维扫描数据的数字化档案。二是加快定级与申报工作。制定未定级重要遗址的紧急保护预案。积极推动邛崃红军长征遗址群等价值突出的片区整体申报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或长征国家文化公园重要节点,提升保护能级。借鉴江西瑞金革命遗址群的成功经验,将邛崃长征遗址群打包申报,争取纳入国家级保护体系。三是实施分类保护。对青羊区十二桥烈士墓等纪念地,侧重环境整治与氛围营造;对已湮没的重要遗迹,如金牛区中共成都特支旧址,设立纪念标识,进行记忆存续;对成华区红光电子管厂旧址等三线建设工业遗产,探索“保留风貌、功能置换”的适应性改造再利用。
(二)强化整体统筹,推动区域协同与连片保护。一是编制专项规划。制定《成都市革命遗址遗迹保护利用总体规划》,突破行政区划,划定“中心城区红色记忆片区(青羊区、锦江区)”“邛崃—蒲江长征文化生态保护区”“大邑—崇州抗战史迹聚集区”“成华—新都工业遗产带”等,实施差异化策略,注意各专项规划之间的协同推进。二是打造示范项目。支持大邑县建川博物馆聚落、邛崃市高何长征小镇、成华区东郊记忆艺术区等建设成为区域性保护利用示范区,总结推广“社会力量参与”“文旅融合带动”等成功经验。设立“成都市革命文物保护利用创新示范项目”,每年评选3—5个优秀案例,给予资金和政策支持。
(三)创新利用模式,深化文旅融合与价值转化。一是提升展陈叙事水平。支持纪念馆运用数字孪生、AR/VR、全息投影等技术,提升互动体验。如在成华区机车车辆厂旧址打造“工业文明体验馆”等沉浸式教育活动。二是设计精品主题线路。串联跨区县资源,打造“蓉城红色初心之旅”(青羊区—锦江区早期组织旧址)、“雪山草地长征之路”(邛崃市—蒲江县段)、“烽火岁月抗战之旅”(大邑县—崇州市及周边)、“强国之基工业之旅”(成华区—新都区三线建设遗产)等跨区域精品线路。落实成都发展“票根经济”的要求,开发“成都红色旅游一卡通”,实现跨区域景点联票和交通接驳。三是开发红色文创产品。鼓励成华区红光电子管厂等旧厂房空间,引入文创工作室、主题书店、红色咖啡馆等新业态。创新红色文创产品的开发设计机制,设计系列文创产品,通过线上线下渠道销售。四是深化研学教育合作。将革命遗址纳入中小学思政课实践教学点,开发系列研学课程,建立馆校合作长效机制,明确各学段的研学目标和内容。
(四)夯实管理基础,提升治理效能与智慧水平。一是明确管理责任。借鉴河长制、街长制,核定并公开每处遗址的责任单位与责任人。二是建设智慧管理平台。整合建设全市革命文物资源数据库与数字化管理平台,实现资源信息“一张图”、保护状况动态监测、巡查管理线上进行,平台应具备实时监测、风险预警、数据分析等功能。三是强化巡查执法。建立市、区(县)、乡镇(街道)三级巡查网络,利用无人机、智能传感器等技术辅助巡查。加大对破坏、违法利用文物行为的查处力度。将革命遗址保护纳入社区网格化管理,实现巡查全覆盖。
(五)拓宽投入渠道,加强人才支撑。一是完善多元投入机制。在加大公共财政投入的同时,探索社会众筹等新路径,鼓励通过公益捐赠、设立基金、合作开发(如PPP模式)等方式参与保护。二是培育专业人才。加强与专业院所合作,定向培养革命文物保护、修复、展陈、数字化等方面的专业人才,设计相关课程内容,建立实习实训基地。
(六)加强宣传阐释,凝聚社会保护共识。一是创新宣传方式。制作成都革命文物主题纪录片、短视频系列,利用新媒体平台广泛传播。策划“革命文物四季游”“红色故事会”等品牌活动,在主流媒体播出。二是推动社会参与。大力发展革命文物保护志愿者队伍,建立专家库和市民监督员制度。畅通公众举报和监督渠道,建立健全全市革命文物保护志愿者队伍。三是深化研究与阐释。支持学术机构加强对成都革命史、革命文物价值的研究,推出一批有分量的研究成果,为保护利用提供坚实的学术支撑。
成都丰富的革命遗址遗迹,是不可再生的红色文化遗产,是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的生动教材,亦是建设世界文化名城的独特资源。新时代背景下,我们必须以高度的历史责任感,坚持保护第一、传承优先,在筑牢保护根基的前提下,勇于探索创新利用之路。通过构建科学完备的保护体系、融合创新的利用模式、高效智慧的管理机制和多元有力的保障支撑,定能让沉睡的遗址“活”起来,让红色的记忆“火”起来,为成都全面建设践行新发展理念的公园城市示范区、奋力谱写中国式现代化成都新篇章提供强大的精神动力和文化支撑。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川藏铁路红色资源保护和利用研究”(23XDJ017)的阶段性成果。调研与数据支持:冯婵、胡越英、孙艳、毛杰、张羽军、余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