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9日 星期一 国内统一刊号:CN51—0098     中国•企业家日报

晋韵铸酒魂 清香贯乾坤 汾酒八维之“人” ·匠传掌心

来源:企业家日报 作者:

8-3 图2 2.jpg

8-4 图2 3.jpg


杨仁宇


题记: 展开手掌——这纵横的沟壑里,沉睡着仰韶陶瓮的晨曦,浸润着北齐御笔的墨韵,凝结着元明蒸馏的月光。这方寸天地,托举的不只是四十二度的曲温,更是华夏文明血脉深处,那束从未熄灭的薪火微光。

掌心有度

血肉铸成的时空量器

曲室幽深,时间在这里变得黏稠,缓慢沉淀。老师傅立定,将手掌悬于曲块三寸之上,闭目凝神——那姿态,不是匠人在测温度,倒像是古时巫觋在沟通天地。三息,唯闻呼吸与指间摩擦的微响。“四十二度整。”声音落下,平淡如宣示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这并非玄学,而是血肉在岁月中淬炼成的活仪器。这掌心,便成了一部活着的《齐民要术》。

《周礼·考工记》中“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的冰冷篆刻,在此刻有了体温。他掌心的感知,精微堪比《淮南子》中所载的“圭臬”,却比青铜更懂呼吸。这精准的四十二度,让米曲霉的糖化力奔涌至二千八百单位的巅峰,暗合着古籍中“势如春阳”的生命描摹。 这数字背后,是隋唐太医署酿造“御用药曲”的秘辛,更是对“七必古训”中 “人必得其精” 箴言最极致的践行。

曾有一批曲,机器显示一切如常,唯他掌心触到三度微差。力排众议,调整工艺,优质率竟从八成跃至九成七。这不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七必古训”在血肉中的苏醒:“水必得其甘,曲必得其时,粮必得其实,器必得其洁,缸必得其湿,火必得其缓,人必得其精。”三十五字,如一套严密的文明密码,指导着手掌每一次起落,呼吸每一次吐纳。他遵循“春润宜待破晓,夏拌当候子夜”的时序,将《吕氏春秋》“得时之稼兴”的抽象智慧,具象为掌心与粮食每一次触碰的力道与温度。这份传承自有其庄严的起点,正如邓同旺大师收徒,必先“敬汾河三杯水”,教踩曲时所言“脚劲如踏窑洞黄土”,教测温时所说“手感似摸炕头暖壶”,将技艺的根脉深植于脚下的水土与生活的温度之中。

口耳相传

超越文字的文明续脉

“润糁四二合一,再添一瓢活水。”

十字口诀响起,在清晨湿润的空气中荡开涟漪。没有文字记载,这十个字却像基因,在师徒的口耳间复制、传递了千年。它本身就是一首活着的《诗经》,一节流淌的《尚书》。分四堆,如太初混沌裂为四象;合两堆,似阴阳二气交融合和;终拢一堆,验的是人心与物性是否达成了那片至臻的“疏密”。每一步,都是对《礼记·月令》“秫稻必齐,曲糵必时”庄严仪轨的虔诚履践。

这便是“心授”,超越一切文字藩篱的传承。《庄子》早言:“得之手而应之心,口不能言。”这十字口诀,正是 “得之手而应之心”境界的具象化。那份对“粮魂”呼吸的感知,对时令气韵流转的直觉,无法封装成册,只能在朝朝暮暮的并肩中,通过一个眼神、一次示范、一抹掌温,悄然渡入下一个灵魂。从《酒诰》肃穆的告诫,到傅山先生“得造花香”那四字如莲的题款,文明的星火,正是在这蒸汽缭绕、言语温存的日常里,跨越了看似不可逾越的时间天堑。

最动人的传承,往往发生于无声。深夜曲房,新徒弟第一次独立测温,年轻的手掌因敬畏而微颤。老师傅未发一言,只是缓缓将自己那布满山川般茧纹的手掌,轻轻覆于其上。两代掌温交叠的刹那,如同两个时空的契约就此盖印——六千年流淌的技艺长河,在这一瞬间,于血脉中轰然贯通。

毫芒至境

追求“止于至善”的生命修行

“酿与酿,云泥之别。”七个字,重若千钧,道尽匠人一生的苦行与荣耀。

这追求,在“材美工巧”四字中达到化境。所谓“材美”,是对“一把抓”高粱的极致苛求:须产自汾阳特有的紫金土,支链淀粉含量必逾七十二之数,单宁需精准徘徊于1.5%1.8%的窄门之间——这标准,可溯至《食物本草》对“粒饱色赤,气香质糯”的古老执念。所谓“工巧”,则在装甑时达到巅峰,其心法可凝练为 “轻如羽落、松似云堆” 的至高要求。这不仅是动作指南,更是精神境界的攀登,差之毫厘,风韵便谬以千里。

巅峰技艺,更见于“看花摘酒”的电光石火。目力所及,酒花聚散宛若星河生灭;耳力所至,酒声急缓犹如琴瑟问答。须在瞬息之间,做出决断,摘取风味最盛的那一瓢。这不仅是技术,更是《易传》 “见几而作” 哲学的身体力行,实际操作中更需 “随絮而停” 的精准果决,是与陆羽辨煮水“三沸”同源的精神审辨。而“缓火蒸馏”中“火必得其缓”的训诫,则是将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的宏大治理哲学,化入了一片升腾的云霞雾霭之中。

这种对至境的追求,有时近乎悲壮的执拗。相传某年严冬,一位老师傅守甑三日三夜,因觉火候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未达至境”,毅然将千斤珍贵原浆倾回发酵缸。 这故事,与宋代哥窑匠人因釉色未臻“雨过天青”而挥锤碎器的传说遥相呼应。这份不惜代价的执拗,与古人碎器求美之心异曲同工。 这种近乎偏执的“不完美,宁不得”,正是《大学》“止于至善”这四字箴言,在匠人世界里最壮烈、最浪漫的抵达。

古今交响

星火永续的时代赋格

今日的杏花村,是一幅古今对话的奇妙全景。一边,是掌心贴曲的古老仪式,虔诚如初;另一边,是全息屏幕上,数据如星河般奔流闪烁。这不是取代,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盛大赋格,是《周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旋律的现代奏鸣。

科技,成为解读古老智慧的新语言。气相色谱仪,将老师傅口中玄妙的“香得正”,解析为三千种风味物质谱写的星空交响;智能传感网络,实时监听着一万只发酵地缸深处微生物群落如潮汐般的生命律动。 科学的强光,终于照亮了《北山酒经》字里行间所隐藏的那个瑰丽而微妙的微生物宇宙。

然而,匠心之魂,终究锚定在“守正出新”的古老磐石上。正如《文心雕龙》所言:“文律运周,日新其业。变则其久,通则不乏其久。”年轻一代,左手可熟练驾驭量子传感的精密,右手却依然珍视桑木锹柄的温润。他们用算法模拟出“傅山古法”的万千可能性,却在最后定音的瞬间,选择关闭所有屏幕,让一柄竹提、三只陶杯,带领感官回归最本真的判断。即便是年轻的90后女工匠,在依赖数据的同时,仍会以竹提陶杯细品原酒,让感官做出最终裁决。

曾有一位这样的90后女工匠,以智能系统推演出绝佳参数,却在最终勾调时,毅然遵从内心直觉,对数据给出的“最优解”做了微妙调整。当最终检测报告显示,其风味图谱与清宫档案记载的某批贡酒遗存样本相似度创下新高时,无人知晓,那决定性的百分之一,源于她某个瞬间闭上双眼时,鼻尖掠过的一缕记忆中的“花香”。这正是“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的鲜活演绎,让杜牧诗中的杏花春雨,不仅飘入了量子时代的实验室,更融入了数字原住民的精神血脉。在这代匠人的掌纹间,正清晰地交汇着仰韶星空的古老光芒与当代科技的锋利锋芒。

万古一掌灯

展开这卷由陶瓮、青铜、瓷坛、玉杯,乃至芯片与光纤共同书写的文明长卷——这是一部关于温度、时间和信念的史诗。

这双手,抚触过仰韶陶瓮粗粝的胎体,那上面或许印着先民对丰稔的最早祈愿;紧握过汉代蒸馏器冷峻的铜柄,那里可能熔铸着丝路传来的异域智慧;摩挲过宋代酒坛温润的釉面,其中倒映着《清明上河图》里汴梁的繁华烟云;如今,它正轻触着智能操控屏上流淌的幽蓝光芒,那里跃动着通往未来的密码。

从《诗经》“十月获稻,为此春酒”的古老吟唱,到深空探测器内封存的那枚承载“文明味觉记忆”的芯片;从《酒诰》“祀兹酒”的庄严律令,到未来某日,星际驿站中不同文明举杯共品的那缕被称为“地球晨曦”的香气——器具在变,形态在变,疆域在变。那不变的呢?是掌心传递的温度,是心中持守的尺度,是《周易》“自强不息”的进取魂,与《中庸》“致中和”的平衡魄,在这清澈玉液中达成的永恒统一。

晨光,又一次漫过曲房的窗棂。新一代的守艺人走进来,在智能系统幽蓝的光晕里,他们依然神色郑重,如仪典般将手掌轻轻贴上温热的曲块。

就在那一触之间——

神农氏手中那枚最初的黍穗,武成帝笔下那抹“汾清”的墨痕,傅青主匾额上那缕“花香”的魂灵,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那片夺目的金光……六千年的重量与光华,在血脉中刹那复苏,归于掌心一点恒温。

而仰韶的星空、汉唐的驼铃、宋元的市井喧嚷,以及数字洪流中璀璨的星河,也在此刻,于纵横的掌纹里,交汇成一片无垠的星图。

匠魂不灭,掌灯长明。这一脉自文明源头潺潺而来的清流,携着《齐民要术》的智慧、《本草纲目》的仁心、《红楼梦》的诗情,以及所有属于中华的精致、执着与浪漫,正向着人类想象力所能触及的最远方,沉静而磅礴地奔涌。

因为,真正托举这文明温度、点燃这盏永恒心灯的,从来不是任何冰冷的器物。

永远是那一双双——

承古开今、握土成金、化时间为诗、酝天地入魂的中国人的手。

这双手,曾在龟甲上刻下第一个与“酒”相关的神秘符号;也必将在未来的星辰之间,标定下一个文明,关于美好生活的永恒坐标。

人维小结:“人”是汾酒传承的核心纽带,一代代酿酒匠人秉持“精益求精”的初心,守古法而不泥古,传技艺更传匠心。从选粮、制曲到蒸馏、窖藏,每一道工序的掌握,都让汾酒的匠心精神在薪火相传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