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超
冬至,又至。
二十余年前,大学校园的北风裹挟着数九的寒意,吹过成都这片本不该太冷的土地。那时,运动系的刘同学,每逢此日,必来叩我宿舍之门,笑言:“走,吃饺子去。”他来自开封,骨子里带着北方人对节气的固执,仿佛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便能将故乡的雪与火炕一并带到南方来。而我,云南人,本该在这一日与家人围坐,煮一锅糯米汤圆,看那白胖的圆子在沸水中翻滚,象征团圆与甜蜜。可我随他去了,任由饺子皮在舌尖破裂,羊肉与韭菜的香气漫过年轻的喉咙,像一场短暂的叛离,也像一种无声的默契。
如今,岁月已将我们各自推向不同的远方。我们早已如冬风中的落叶,无声飘散,我独自坐在一家狭小的饺子馆里,面前是一盘热饺子冒着白气,窗外是成都的冬日,薄雾微凉,不见雪花,却一样能让人感到刺骨的孤寂。筷子夹起一只饺子,薄皮之下,馅料依旧熟悉,却再无人与我对坐,无人笑着问:“够不够辣?”
文化本是流动的河流,北方的饺子与南方的汤圆,在那几年里曾短暂交汇,汇成一股温暖的支流。而今支流干涸,只剩我一人,守着这盘饺子,守着记忆里那声“走,吃饺子去”。冬至,原本是团圆的节点,却成了怀人的借口。饺子下肚,热气散去,胸中仍是一片空旷的寒。
时光无情,节气有情。明年冬至,不知我又会在哪一座城市,面对怎样的一盘饺子,或一碗汤圆,独自咀嚼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