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吉儿/文
赋闲的时光,总是思绪万千。这几天,忽然就有了整理旧游的念头。大抵是南方出生的孩子,性格里有着天然亲水的一面,不妨就以水为题,由此荡漾写开。
人人称道,江南水色,不论是滔滔江水,还是潺潺溪流,借用一句诗词典故“淡妆浓抹总相宜”,一方天地自有一方风韵。然而,在路过了迥然风景之后,我愿将所见嘉兴之美称为其中绝色。
初到嘉兴,源于朋友相约当地的乌镇戏剧节。乌镇,那是文艺青年心中流淌着奶与蜜的圣地,有人称它是江南小镇的文艺复兴。每年十月金秋,无数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赶赴到此,携着他们的青春与才华,寻着他们精神上的理想国。
起初,我也不甚理解,为何这座千年古镇会与现代戏剧牵连,像是拥有魔法一般,不断吸引着那些前卫狂放的年轻灵魂。直到踏上乌镇的那一刻,慢走细听,举目四望,亲眼见识过“乱花渐欲迷人眼”,亲身感受过“斜晖脉脉水悠悠”,才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浑然天成。
有水的地方就有灵气,有水的地方就有故事,因为水象征着变化,意味着生机,暗喻着自由。行走在青石板的小径上,耳边不时传来几声吴侬软语,斑驳墙壁,枕水人家,仿佛电影里的慢放镜头,事物在这里不自觉地放缓下来,帷幕徐徐拉开,细节慢慢呈现。这与戏剧的本质是不谋而合的,要知道,戏剧本身就意味着自由,它令人从日常繁杂中脱离出来,去体会一种天马行空的思维畅快,即便是短暂的虚幻的甚至荒谬的,可是,生命的过程不也正是如此吗?
后来,机缘巧合去到了西塘,算是第二次与嘉兴结缘。同样是温柔水乡,少了一些文艺标签,多了一些市井气息。古朴而宁静的街巷,随处可见的石桥与亭榭,江水两侧是错落有致的白墙墨瓦,楼前高高挑起的红色灯笼,水边堆积的绿色浮萍,无疑为西塘增添了几分相映成趣的生动色彩。
时光似水,变幻不息,沉默地盘绕着整座古镇,让故事在这里得以永恒发生。路过那些人头攒动的百年老店,遥想旧时,大多也是从走街串巷的商贩吆喝起家;闯入一条无人问津的极窄小巷,路的尽头闪现着现代化高层住宅,回头是历史,立足是当下,放眼是未来,顿时有了穿越的恍惚感。
走累了,随便找一处长廊坐下,咖啡或茶,什么都好。目之所及是绿柳依依,传入耳畔是木船摇橹,悠悠之水则流淌在心间。放空的时光总是轻松而幸福,生活的经验告诉我们,太过于注重自我感受并不是一件好事,夸大的情绪只会带来更多的心理负累。无为,无谓,安静体会这无所事事的一刻,忽然想起了海子说的,“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果真,美是具有疗愈效果的,尤其是这柔情静谧的古镇水乡。
然而,真正体会到嘉兴的烟火气,还是最近一次的南湖游。说来也有意思,南湖令我印象颇深的不是那些游人如织的著名景点,而是代表着嘉兴风土人情的一席南湖船菜。
虽与沪苏杭为邻,嘉兴的饮食文化却从未被同化,而是拥有着自己的鲜明特色。顾名思义,船菜以船为载体,在船上烹饪,在船上享用。美景与美食的双重享受,绝对是江南水乡才能享有的特殊礼遇。“春秋佳日,肆筵设席,丝竹清音,山水真趣,皆得之矣。”据说,当年徐志摩邀人赴海宁观潮,在途中安排的就是一桌南湖船菜。
华灯初上,桨泛波光,水色与月色两厢流连。仍能想起那天的南湖小聚,主人雅兴,早早预定了一“船”难求的最佳席位,三五好友围桌共坐,船家忙前忙后端上鲜美佳肴,众人于风生水起之间大快朵颐,举杯邀月,谈天说地,忽地就有了金庸笔下快意江湖的武侠气氛,也想学着沧海一声笑的洒脱,将烦恼统统抛诸脑后。
那样一场星空下、水波中的浪漫畅快,想必多年以后,也不会忘记曾经与谁有过怎样的倾心交谈。我们跨越山海,体会另一种生活,寻找另一种可能,其实不是为了沉溺诗与远方,而是为了在他处回望原点,审视当下,梳理自我,还原生活的真实境遇。恰如出走是为了更好地归来,现在写下这些文字并非只为来日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