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冉杰
阳春三月的龙泉，山腰上零星地点缀着些桃花。车行乡村小道上，放眼望去，满眼皆是青绿丛中一点红。远离闹市，一缕阳光穿透十面霾伏，溅在身上让人心旷神怡。在这春暖花开的日子，我前去拜望300多年前的楷木古树。
楷木因木质色黄而味苦，俗称黄连木，漆树科落叶乔木，高可达25米以上。黄连木的木质柔韧，久藏不腐，也不易暴折，雕刻而成的器具玲珑剔透，木纹如丝不断，名曰“楷雕”;其树叶一年四季皆风景——春季吐出优雅的雌雄花絮，翠绿的叶子给酷热的夏季添抹了一缕绿意，金黄的叶子在秋季描绘了一幅红叶林的风景画，冬季又与风雪同舞;其果实呈红色或蓝紫色，既可观赏，又可榨油。
相传孔子仙逝，弟子子贡奔丧回来后，将一棵楷树苗栽于孔子墓旁，后成参天大树。清康熙年间，孔子墓边发生熊熊雷火，火苗窜进楷树旁，天空顿时倾盆暴雨，楷树片叶无损。康熙闻讯后，怒然疾书“子贡手植楷”五个字，并于石上存碑建亭，碑名“子贡手植楷”，亭为“楷亭”，亭与碑至今都保存完好。沉思于动人的传说中，我却认为，楷木确是树林之楷模!
泊车而下，爬过褐黄色的泥土，穿越稀稀松松的蔬菜地。远望东边，一堆岩石中，巍然耸立一棵高大的黄连木，无叶的树枝旁逸斜出，向天空无限伸展，须仰视才见孤零零的枝丫，活像一条条经脉蔓延到空中。阳光穿过团扇形的树冠，落下了斑剥的光点，活像一位头戴蓑衣帽的孤苦老人，独自站在荒山野岭之外，幸有毗邻而居的女贞树，将满是翠绿的树枝与之交错，才增添了一丝春的活力。眺望树干，几处隆起的木瘤硕大又坚硬，有的宛如八十岁老人额头鼓起的肉瘤，有的又像凸显而出的膝盖……树干就是一根树的骨头，饱经了雪雨风霜，滚过了沉淀的历史，年轮在这里凝固。俯视树底，一侧弯曲粗壮的树根虽然裸露在外，但其根尖依然盘曲石隙，这种宁屈而活的生命力，在阳光的沐浴下是那般高贵。我伸开柔弱的双臂去拥抱树干，哪怕我旋转360度也无法合围环抱。
在浩淼的大自然中，人是多么地渺小!想撕开龟裂的树皮，厚实又钢硬，耗尽全身的力气，依然一无所获，我的力量又是那样地弱小!
端详眼前的300多年前的古树，我很纳闷：春来花盛开，春到枝吐芽，为何远道而来的我，却看不见清香、脆嫩、鲜美的嫩叶?看不见满树盛开紫红色、淡绿色相间的雌雄花絮?看不见随风摇曳、飘飘飞舞的金黄树叶?看不见身披红色的优雅姿态?也没有寻到红蓝相间的果序?记忆中，那该是怎样的一道春秋风景!难道真是我在错误的季节来到错误的地方?不!树干上的古树铭牌已定性我目睹的就是真实的黄莲木。黄莲木啊，我无法想象，300年前随风飘落的一粒种子，在岩石丛中如何生根、发芽?又是如何在风霜雪雨中长成参天大树?寻访你的艰辛历程，也无法寻迹你在寒风酷署中倍受煎熬的折磨。游人乐在春季观赏你迎风招展的红嫩叶，喜在秋季欣赏你飘飘飞舞的金黄;或许还难以忘却的是饱食香脆的嫩叶、嫩芽和雄花，也或许过目不忘用你的树根雕制而成的“楷雕”工艺品……然而，目睹开阔的树冠而今却是楚楚枝丫，一阵心酸涌上心头。人生的历程中，总有一些遗憾，总有丝丝缕缕的忧伤爬上心头。那些曾经温暖生命的人，离别后变得陌生而又寒凉，渐行渐远的路上，变得最熟悉又最陌生。在岁月深处，人们又是否会彼此珍藏一起走过的每一张碎片?而记忆的枝头一定盛开着灼灼的温润和善良。而我，愿意在这早春的三月去想象那一片红林，温馨我的记忆。正如今天，目睹这颗孤零的黄木，
我愿记忆中的春夏秋冬，交替盛开红绿相间的树叶，永远地让人悦目!
我蹲在树下，聆听着春日暖阳与树枝的窃窃私语一一十面霾伏已让植物睁不开惺忪的睡眼，无情地滥伐已让植物失去生长的营养，大肆滥施化肥板结了成长的生命……人们在肆无忌惮地破坏植被生长的环境，就连那一颗高悬的月亮和轮转的太阳，都在唉声叹气。
环顾四周，远远的桃花盛开在高低起伏的绿色中，微风过处，如麦浪翻滚，高雅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赏心悦目好不惬意!为将龙泉驿区全面建成全国大都市生态修复示范区，塑造国际一流的“都市森林”，形成全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典范，阳光下挥锄栽种植被的农夫们正挥汗如雨，甩开臂膀辛劳苦干，正如在岩石、泥土里坚韧生长的黄连木，在充满黑暗和阳光的生存环境里成长出一个让人瞻仰的古体姿态，又何尝不是人之一生的楷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