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南）陈惠芳
1
打开互联网
终于打开了雪
翻出旧照片
终于翻出了雪
几十年前，像红薯一样普通的雪
咋就这么难见呢
从长沙蓝到长沙雪
所有的脖子都成了长颈鹿
雪，终于下了
一个很奇怪的心病，治愈了
2
下午的长沙
吊起了空前的胃口
雪籽转化成雪花
有一个过程，不疾不徐
看上去像一个阴谋
雪花会不会戛然而止
将大合唱变换为轻盈的独唱
雪籽飘落，几乎不留痕迹
湿漉漉的大街小巷
像一个星期之前的模样
远方的雪，不断被转播
有些雪人，已经被塑造
长沙城，还在不停地跑龙套
3
天呐！迷离之中，有了一些斜线
有了一些针织
这是鹅毛大雪
一片一片，从一个方向飞来
不怕冻的小孩，在大院内蹦跳
这些可爱的小鸡仔们
开始觅食
我注意到那个小亭子的顶层
开始反光
一道雪亮的眼神
站在了高处
低矮的树丛也有了反应
挥霍大把大把的阳光之后
一点一点积蓄
冰凉的感觉
4
黑黝黝的窗外
好像住着一大群亲人
每隔半个小时
我要推开纱窗，探望
生怕这些久违的亲人
一夜之间，走失
楼房之间的花园
积雪慢慢地加厚
零点之后，雪花好像停了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我要下达最后通牒
明天凌晨
必须封存好这些雪光
不然，让整个冬天停摆
5
有些雪光，一夜未眠
有些雪光，比黎明起得更早
我不敢起得太迟
雪花真的停了
没打一声招呼，就停了
这显得不太礼貌
寒风倒是在雪地上等我
一阵一阵，像同题诗
雪不厚，只有几寸
甚至不够插一支钢笔
但已经留下了可以支配的声音
雪下了，又停了
一夜之间，雪花将乞讨了很久的长沙
轻松地打发了
6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失望
街道响起了车辆的驰行
竖起衣领，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匆匆忙忙去上班
我也要赶907公交车，过河
我有些不甘心
穿梭在树丛之中，不愿离去
这场雪上了夜班
但提前脱岗了
如果它能在中午加班
能够大度地挥洒才华
我可以原谅它的过失
与它一起整体抒情
7
天空上也有精神病院
这场大雪有些神经质
间歇性，断断续续发作
907公交车启动
巴结在树枝上的雪花留在原处
我担心这么一点点本钱，很快就会花光
风倒是不缺，缺的就是这些白花花的银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自从河东搬到河西
雪就没有认真下过
8
我关心冷暖
更关心雪花的接力
我的预言起了一些作用
巨大的空白之后，铺天盖地的雪花
争先恐后地向我扑来
眼睛有些睁不开
907公交车站点突然变得很远
车过银盆岭大桥
胯下的这条湘江，不露声色地化解了
发神经的雪花
9
德润园到了
我一头扎进更大的雪花中
仿佛，我跳进了一个澡盆
那些雪花都是我自己飞溅的
高大的钢柱，盘旋着雪龙
这样的浮雕从来没有见过
天生的艺术家就这样天生了
雪龙什么时候会消失呢
我有些伤感
无雪的日子
我会情不自禁地凝视钢柱
想起这个龙飞凤舞的雪天
2016年1月31日至2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