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何文
船是绣在河面的装饰。桥是河束在腰间的佩带。
上里古镇三面环水。河流保护着上里,同时,也禁锢了自己拒绝了外界。要进入古镇,必须依靠桥的牵引。沿河架起的桥是风景中的风景。
上里那段长满古树的河堤下边平缓河滩上,一列长条石,琴键般从河这边排到河那边。不涨水的日子,河水只淹到三分之二处,从两块条石间流泻而下。过河,就踩着条石,舞蹈一般地跳着到对岸。脚踏在条石上如弹着琴键般的,哗哗的水声从脚下奏出。从条石上过河,脚步要轻盈,步幅要均匀,节奏要协调,否则就会走调,一脚踏空,栽到水里去。溅起的水花,以及因此而引起两岸的笑声,是这琴键奏出的额外的一串音符。
镇头的那座拱成了半个圆的石桥叫二仙桥。传说是一个妇人修建的,历时三年而成。桥成剪彩,踩桥仪式时,有两个要饭的叫化子冲过众人的拦阻,率先上了桥。等众人要将他们拉下来时,二人往桥下一跳,化为了两块石头,不见踪影。众人才知道那是仙人幻化成凡人来参与人间的好事,于是将这桥叫做二仙桥。高高拱在河面上的,只是桥一半的建筑。在水里,还有一模一样的半个圆,架在飘着白云的蓝天上。两座桥,在水与岸相接处联成一个满圆。高架于河面上的二仙桥,古典,婉约。适合有月的夜晚,佳人相会,牵手望月。适合带露的清晨,丽人对水梳妆。适合夕阳晚照时分,有旅人从桥的那端一步一步登上来,站在桥上,扭身看一看来路,抹一把汗,又一步一步下到桥的这边,进到镇子里。有了这一座拱桥,不仅能避过夏天的洪水。更重要的是,将上里与古代紧紧地连在一起,将纯朴牢牢地联接起来。让人感觉,不在这桥上走一走,就没到过上里,不从这桥上下来,就不能真正的走进古镇。
我实在是不愿将其称为桥。在镇外两河即将相汇处,有两块长长的宽且厚的红砂石条,并排着搭在河的两岸,紧贴着河边,仿佛是用两块石头临时搭建的浮桥。两边没有扶手,也没有拦杆。进出古镇的人们在上面来来去去。石条的表面已被踩出凹痕,磨得十分的平滑。想来行走的人是特别多的。在边上,还有磨刀或磨锄蚀出的月牙缺。镇里的人,经过它时,把它当成了磨刀石,蘸了河里的水,顺手镗几下。从公路上进古镇,这是最捷路径。我从这条石上进入上里,也是从这条石上走出来。但我,还是不想把它叫做桥。即使想叫,它也没名字。真的,镇上的居民都说它没得名字。
古镇两岸多古树,枝杈都向着对岸生长。那是有着长成桥的理想的树杈在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但即使真长到了对岸,除了蚂蚁与爬虫,还有谁能从上面通过呢?当然,如果是刚好伸到对岸临水人家的窗口,这窗口里住的又是恰恰初长成人的闺女,会有许多的心与目光想从上面溜过去。
上里的桥,据说有十多座,我没有走完,也就不能一一作出介绍。这不能怪我,我只是一个外地的游客。就是那几条流经上里的水,也只记得它自己上面的那几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