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鹏剑
无论是“逝者如斯夫”的人间忽也,抑或是“上善若水”的随遇而安,“水”作为最沉重的载体,当数汨罗江了。汨罗江在两千多年国人的记忆里一直承载着沉重的继续。这大概只有屈原也仅有屈原才能成其为A角。端午虽然进入不了重要节日的排序,但爱国主义情怀和历法谱系早已被认许。
若要往远里追溯,端午节是纪念伍子胥而非屈原《史记·伍子胥列传》。又有《曹娥碑》云:“五月五日,时迎伍君。逆涛而上,为水所淹。斯又东吴之俗,事在子胥,不管屈原也”。只不过伍子胥之后两百余年,屈原几乎重复了伍子胥的命运,抱石投江时恰值五月初五。伍子胥和屈原的死法相同,前者是“被杀”,后者是“自杀”,前者是叛国者,后者是流亡者。一个是死了还被将尸抛江,一个是质本洁来还洁去的死,一个是因复仇泄愤而叛国,一个是因爱国太固而弃国。不知是什么样的精神价值驱使,古人的行为总是有一种极端的美感,史记人物尤是。在背叛和守节的两级,伍子胥和屈原的形象老是在人们脑海中对峙着,又互为补充,形成了只有中国文人最为极端的人格魅力,这种复杂的意味,真可是咀嚼不尽啊!民间恰恰却是由心而敬的一致怀念,唤起后人心中巨大的情感涟漪,以至于两千多年来端午节从未中绝。遂人民意愿,我国更是将端午节立为法定节日。无论是纪念伍子胥或者是怀念屈原,民间往往又逐渐将其演化演义成风俗,端午的核心要义被错位!不管是伍子胥的被捆尸江投,还是屈子抱石投江的一跃,几近两千余年的时间淘洗,这一跃无不定格在人们的记忆里,凝固为史上最动人的身姿之一,且长期活在中国人的精神记忆里。
我只希望人们在吞咽粽子的时候,一定不会忘记一个了得的图腾化的会写诗的骚客,他在贡献大量的高洁自许的闪耀篇章时,或许还不清楚世事难料的残酷现实,更不清楚人格独立,表现至真。他遵循的一定是独立的人格状态和所执守的品藻,在一个伦理奔溃的时代和善不能普遍的世界、他不选择犬儒地活着。他的崇高就在于纵若是死也“深固难徙”“独立不迁”,形成与伍子胥的鲜明的对照。橘树有独立不改的初心坚定,又始终保持着坚决不随流俗的情怀,秉承着对家国无私忠一的品德。优美的“橘颂”正是屈子自己的心志品格的写照,这种品格又岂不是影响炎黄子孙几千年来所形成的士人的主流人格呢?追求的则是神超形越的纯粹和精神的崇高。
《离骚》之所以响彻两千余年的中国文学史并被烙印般注脚,太史公曾噙泪立传或许是慨叹屈子的节操近愚,又或是《史记》本身的悲怆绝唱。这不禁又让人想起鲁迅先生对悲剧的精辟之言:悲剧就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