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凤发
2017年10月25日，著名企业家鲁冠球逝世，我第一次为一位企业家而泪流满面。其实，我与鲁冠球没有什么私人交集，仅仅是十多年前在杭州的一次大型论坛活动上，我作为一家经济类报纸的首席记者参加大会，听了鲁老的发言后，情不自禁为他搏命而精彩的人生而喝彩。事实上，凡和他打过交道的人，无一不被他极富感染力的笑容、以及一口浓浓的萧山地方乡音和豪迈的性格所打动。
鲁冠球有着公认的企业家魅力，听到他离世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想写篇文章，但迟迟没有落笔。不知道为什么，每从媒体、网络和企业家微信群中看到对他的各种高度评价，总令我唏嘘不已。
记得9月下旬，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营造企业家健康成长环境弘扬优秀企业家精神更好发挥企业家作用的意见》的文件公布。为配合该文件的宣传，9月27日，我在“大企若愚”公众号和《企业家日报》头版发表《营造企业家健康成长环境，保护是第一要务》一文，文中特别引用了鲁冠球的一段谈话。他说，“学习《意见》心情难以平静。回想我们这代人的创业梦，从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东躲西藏，到在计划经济夹缝中‘野蛮生长’，再到改革开放中‘异军突起’，以及全球化中无知无畏闯天下，可以说是跌宕起伏。”鲁冠球认为，《意见》对企业家群体具有方向性的意义，是对企业信心最有效的修复。对于稳定企业预期，提高企业发展信心，让企业家精神生生不息、代代传承至关重要——如此逻辑清晰、思维缜密、有真实感受的体会，让人很难想到这出自于一位病重的老人之口。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鲁冠球应该在医院的ICU病房里了。
鲁冠球无疑是中国最优秀的企业家，太多的数据足以让人敬仰他：从一个铁匠铺起步，2016年，万向集团营收1107亿元，列强者林立的浙江企业英雄榜前五位;2017年胡润中国百富榜，鲁冠球家族以491亿元位居第37位;控股了4家上市公司，参股18家A股、港股公司及14家新三板公司;在美国14个州拥有1.3万名员工，每年在美国本土实现产销40亿美元，他也被媒体称为“把美国生意做得最牛的中国人。”1991年5月，鲁冠球登上美国主流媒体《新闻周刊》封面，成为继邓小平之后第二个登上该杂志封面的中国人。
但是， 在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的时空语境下，在无数筚路蓝缕、砥砺奋进的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家群体中，我们究竟给鲁冠球一个什么样的定位?在我的心目中，鲁冠球最重的分量不仅仅是作为企业家，而是作为一位最坚韧的奋斗者和改革者。他给我们当今的企业家树立了一个正确的坐标。正如马云所言：“就是把他身上的勇气、视野、格局，把他身上的企业家精神传承下去。”
鲁冠球特别喜欢的一句话是：“战士的终点是坟墓”，这位浙商群体中的“教父级”人物的一生也跌宕起伏。1969年，人们还不敢妄谈市场经济，鲁冠球已经开办了自己的工厂，他为此还遭受过严厉的惩罚。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的开启之年，他已创业十年，五个工厂产值逾数百万元。1984年，经济体制改革步入“有计划的商品经济”，鲁冠球早已把产品卖到了美国。20世纪末，在中国加入WTO前，鲁冠球的万向集团已在海外站稳脚跟，迈出了中国企业全球化的第一步。
鲁冠球的勇敢先行，是体制改革与民间实践的生动诠释。在万向集团几十年的发展中，鲁冠球一直坚持一个原则：苦想没盼头，苦干有奔头。“路不要多跨一步，话不要多讲一句，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事。我们争不过别人，斗不过别人，但是，干，谁也干不过我们。”
鲁冠球的勤奋是在浙江商圈内有口皆碑的。创业以来，鲁冠球一直以企业为家，他曾向采访他的记者介绍过自己的时间安排：每天早上5点10分起床，6点50分来到公司，晚上18点45分回家吃饭，19点看新闻联播、焦点访谈，20点处理白天没有处理完的文件，21点左右开始看书看报看资料，大约到22点30分感到疲倦的时候，冲个澡再继续学习，到零点上床睡觉。长期如此，长年如此。
因为“别人每周工作5天，你就一年365天都不休息，尽心、尽责、尽力去做，一定能成功。”千难万苦中，鲁冠球从来不灰心，从来不泄气，遇到什么问题，就去解决什么问题。只要自己认为前途是光明的，再长的黑暗也阻止不了他拥抱黎明。
初中没毕业的鲁冠球没有停止过学习和创新，创新是企业家精神的精髓。他被一些管理学大师们尊为“农民理论家”。起点与终点的巨大的差距，来自他坚持不断的自我学习，以及始终理论结合实践的创新修炼与提升。这些年，鲁冠球率领万向征战四方之余，还撰写了120多篇切中中国经济要害的理论文章，是中国企业家著述最多的人之一。鲁冠球创办的万向集团除在汽车零部件及新能源汽车领域成为世界级企业外，也在农业、新能源、房地产等多元领域积极发展。集团建成了天然气发电厂、风力发电基地，在农业领域，万向的种业研发、远洋捕捞及海洋产品深加工，到2013年已实现近80亿的年营收，20亿的利税，带动40万农民致富，弘扬了一个企业家履行责任、敢于担当服务社会的精神。目前，万向集团已发展成为拥有员工4万余人的现代化跨国企业集团，是国务院120家试点企业集团和国家520户重点企业中唯一的汽车零部件企业，也是中国向世界名牌进军具有国际竞争力的16家企业之一，并被誉为“中国企业常青树”。
鲁冠球懂得，遵纪守法是企业家安身立命之本。他离世后，有网友把他20年前写给儿子的一封信贴到了网上。信中写道：舍己为公，大公无私，公而忘私，是先进的;先公后私，公私兼顾，是允许的;先私后公，私字当头，是要教育批评的;假公济私，损公肥私，是要制止与打击的;表面为公，暗中为私，是伪君子。是要防止的，千万不可重用也。
这封短短107个字的信中，既有为人之标，也有处事之道，更是一个企业家爸爸在教儿子如何慧眼识人，哪些人在企业里好用、能用。
鲁冠球的精神和经历，无疑是一笔重要的时代财富。他能够取得巨大成功，和他能够步步踩准节点、对社会大局的准确判断有关，也和他不受一时市场环境变化影响、坚定看好主业有关。而这有赖于浙江对民营企业的长期支持和鼓励，没有人能够抓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一个稳定宽松的政策环境与公正公平的市场竞争机制，是培育和发展壮大市场主体的重要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