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也是在这样的春天,午后,有些清风,太阳正好,暖暖的。我和你坐在阳台的秋千上,慢慢地荡,透过落地窗一眼可以看到院子那边网球场“赛况”的火热。
你那么看着,呼吸均匀,偶尔带点笑,像个小孩。
哈哈,老小孩。
我难得文艺一回“我真想就这么坐着,和你虚度时光呀!”话罢还没大没小地摸了摸你的脸,可半小时后我就得准备乘车回单位了。
你大声问“什么?”我轻轻说:“我想和你一起。”你看着我,眼神充满慈爱,好像还是没听到,你只是把手附在我的手上,摩挲着,轻轻的,风开始有些凉了,可我依旧感觉到在干摺、苍老的皲裂掌心下,你的温度,岁月的温度。
你是姑姑,小时候我总疑惑,为什么我的姑姑看起来和我的外婆差不多,为什么姑姑总是要去医院?慢慢地,知道你身体羸弱,身上的病症有很多很多。2008年暑假在烈士公园散步时,你感慨“姑姑只要能看完奥运会就心满意足了。”那会我还批评你乱说话,说等4年以后我工作拿了工资领姑姑去庆祝。你说:“好,我等着。”眼睛也像现在这样看着我,亮亮的。后来才知道,那时你已经知道了双肾全部萎缩的病情。
是呀,你等着呢,可后来,我工作了,离家了,开始不一样的生活了,对你,却慢慢忽视了。
每次接起你的电话,心情都很复杂,电话那头传来的那一声声熟稔的昵称,像是你就在身旁轻轻抚摸着我耳畔的发,像伴着、依偎着你一样,暖暖的在心上,可那一声生怕打扰了的忐忑却又让人心底一酸:“忙的话就不要接姑姑的电话,姑姑没关系,啊。”酸楚像触电一样瞬时漫溢全身,这才意识到给姑姑的电话又缺席了有一段时日了,“你都干什么去了?”我问自己。
我说:“对不起,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你笑了,声音似乎有些虚弱,我问:“天气冷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你极力掩饰,可我还是听出了那些无力“怎么会,我都烤火了。”
后来,我打了电话给保姆黄姨,她说你刚从医院回来不久。自责感顿时倾泻。
有一句话,看得多,听得多: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它似是一种特殊的存在,时刻提醒着我缺席的陪伴,又有好些日子没去看你了。
最近频繁有这样的镜头在脑海轮换:叠加的手,看得出岁月印记,白嫩和干黄,颜色对比鲜明,几颗老年斑在阳光下更加醒目。
轮换的镜头像是活脱脱的镜子,投射的镜像格外清晰。脱了水的蔬菜般的皮肤褶皱下,看得到的是苍老,可看不到的又是些什么?一遍又一遍,我问着自己,也在镜子的影像里仓皇了眼睛。
七年了,离你奥运会时的感慨,已经快七年了,日子一天天的过,我却明显感觉到你的“怕”也越来越多,你说“姑姑现在走路拄着拐杖有时候都会往前面倒,好没用啊。”我听着,五味杂陈。
我说回来看你,你乐呵呵道“好!”我也说“好。”
天气日渐转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暖暖的下午,我慢慢地在纸上写下:
“我想就这样,和你虚度时光,咱们把流光抛在脑后,坐着,不顾指针可爱的哒哒声。
我想这样,和你虚度时光,比如把书留在桌上,离开,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
我还想连落日一起浪费,比如散步,一直消磨到星光满天。
最后,我还要这样,还要浪费风起的时候,一起坐在走廊发呆,直到你眼中乌云全部被吹到窗外。”
黄永玉老先生感慨:“唉,世界长大了,我也老了。”
你也曾叹息:“你长大了,我也老了。”
那我们约好:我快快成长、懂事,你慢慢变老,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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