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彪
国务院就业促进和劳动保护工作领导小组近日印发《稳岗扩容提质行动方案》，明确提出企业布局人工智能必须同步配套职工转岗转型培训。几乎同一时间，京东创始人刘强东在APEC论坛上透露了“涅槃计划”：拟将70万快递员等蓝领工人分批送往全国120所学校，接受机器人维修保养等技术培训。
顶层设计确定方向，市场主体主动扛起责任。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一道事关长远发展的时代命题已然浮出水面：人工智能全面渗透各行各业，岗位迭代催生的转型成本，早已跳出企业自主选择的道德范畴，成为牵动千万劳动者生计、关乎产业可持续发展的民生公共议题。
人工智能重塑生产组织模式、重构传统劳动关系，这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绕不开的路。但企业该如何对待被技术替代的劳动者呢?
有的企业把人工智能简单视作压缩人力开支的工具，岗位可由智能系统承接，便动辄裁减员工，把技术迭代带来的经营风险一股脑儿转嫁到普通劳动者身上。有的企业则立足长远，主动搭建常态化技能培训体系，帮助一线工人完成能力迭代。两种路径背后，是效率与公平的价值取舍，也是企业眼光长与短的直观折射。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蔡昉曾提醒，AI会持续拉大劳动者之间的收入差距，技术红利大多流向资本方。职场人群会出现明显分化：能熟练运用人工智能、掌握智能设备运维能力的从业者，职业道路会越走越宽;而流水线、基础配送、基础审核这类极易被AI替代的岗位从业者，收入增长会持续受限，随时面临失业风险。
国家层面已出台一揽子配套扶持政策。《稳岗扩容提质行动方案》提出搭建覆盖劳动者全职业生涯的终身技能培训体系，统筹推进工业智能化改造、农业数字化转型;同步落地创业担保贷款、稳岗扩岗专项贷款等金融工具，为企业组织职工技能培训注入资金“活水”。
对照产业现实，目前多数扶持政策仅作鼓励引导，国内尚未建立标准化的AI就业影响评估机制。企业上线智能系统前，用不着向人社、工会报备员工转岗方案，员工培训全靠企业自觉，质量参差不齐。
善待一线劳动者从来不是企业的“额外成本”，而是支撑企业行稳致远的经营智慧，京东的实践树立了一个可复制、可借鉴的样板。面对人工智能对传统一线岗位的冲击，企业坚守“技术可以迭代，并肩奋斗的员工不能丢下”的理念，帮助蓝领工人转型为无人机机长、智能机器人维修工程师等新型技术人才。用刘强东的话说，“把蓝领工作人员‘白领化’，让他们住在办公室里面，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
企业花力气培训员工，短期看是增加了成本，长期看收获的是一支适应新技术的人才队伍。这笔账，聪明人算得清楚。问题在于，不是所有企业都有京东的体量和财力。
AI替代传统岗位，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零和博弈。技术升级创造的新增收益，本该由企业、资本、劳动者共同分享，可当下分配严重倾斜，智能化带来的大部分利润被资本收入囊中，直面岗位消失风险的劳动者，却要独自承担失业、转行、收入下滑的全部成本。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技术红利不能只让资本一家“丰收”，而让劳动者“歉收”。这种失衡的分配格局，必须及时调整。
破解这一结构性矛盾，关键是搭建“政府统筹主导、企业合理分担、全社会协同共治”的技术转型成本分担体系。一棒接着一棒跑，一茬接着一茬干，这事急不得，但也拖不得。
政策调控与市场调节需要同向发力，智能化转型才能在产业发展与劳动者权益之间找到平衡点。技术永远在迭代，但发展的最终目标，从来不是机器替代人，而是让每一位普通劳动者，都能跟上时代步伐，共享技术进步带来的红利，而不是被数字化浪潮甩在身后。让“看得见的手”和“看不见的手”各司其职，让技术进步的果实惠及每一个奋斗的人。这条路，虽道阻且长，但行则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