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仕勇
时过境迁,我从杜甫笔下“窗含西岭千秋雪”的西岭雪山,到陆游笔下“小筑占云根”的安仁,倏忽已是十六载春秋。
十六是个吉祥的数字。它或许是我献给安仁的一份厚礼,抑或安仁回赠我的深情厚谊。如今,我携着“仁者安仁”这份珍藏已久的温情,又奔赴一处名曰“平安喜乐”的寓境。
身将远离安仁,心无时不在安仁。还记得参与建设“中国博物馆小镇”时那如火如荼的场景;还记得老公馆里雕梁画栋的建筑美学;还记得百年“桂花王”繁花似锦的盛景;还记得德仁巷转弯处偶遇的那位“丁香”姑娘;还记得树人街上的“那时花开”;还记得明轩李花树下素茶落入李花瞬间变成花茶的美妙;还记得被誉为“成都最美书院”的安仁书院;还记得从“安仁留园”飘出茶火锅的美味;还记得“时代相馆”的阿勇;还记得“老街往事”的小琴一家子;还记得“上舍都亭”下围棋的老郭;还记得天福街那群财富自由的台湾同胞……还有很多美好的人和事,历历在目,令我难忘!
从安仁再次走进平乐——又见邛崃山青黛如初,又见白沫江水悠悠东流,又见乐善桥石拱弯作天边月,又见古榕树须髯拂动陌上风,又见……这一次走进,或许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渡口。
平乐,其实我并不陌生。
2013年,雅安芦山“4·20”大地震的余波尚未散尽。成都文旅集团受命对口援建邛崃临济、道佐两乡镇的灾后安置房,我被抽调加入援建项目工作组,大本营就扎在平乐。那一年多,我每日往来于平乐、道佐、临济之间,亲历过重建工地上无数个不眠的日夜,也亲眼见证一栋栋安置房从废墟上拔地而起。从那时起,平乐的老街古巷、山山水水、风土人情,便如白沫江水,无声无息地流淌进我心里。
平乐,古称“平落”。
史前开明氏时期,此地四面群山环抱,中间一片平坦盆地。先民开渠引水,兴农桑,起聚落,于是得名“平落”。这一落,便落下了两千三百年的光阴——比安仁建置还早了数百年。
汉景帝五年(公元前150年),集市渐成,集镇初具。这里,便是古“蜀身毒道”——南方丝绸之路西线的一颗明珠。
北宋开宝三年(970年),火井县治迁设于此,一驻便是两百余年。两宋之际,造纸业兴盛,满镇纸香弥漫,平落名副其实地成了一座“纸镇”。元世祖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火井县撤销,平落划归大邑县管辖。明宪宗成化十九年(1483年),平落改属邛州直隶州。
平落1983年建镇。直至1993年5月,平落镇正式更名为平乐镇——取“平等互利,安居乐业”之意。
如今的平乐古镇,已是国家历史文化名镇,是南方丝绸之路西出成都的第一站,也是川藏茶马古道的重要起点。这里曾商贾云集、舟楫相望,水陆码头彻夜不眠。两千余年的光阴缓缓沉淀,孕育出古街、古寺、古桥、古树、古堰、古坊、古道、古风、古歌的“九古”胜景,绘就出一幅邛崃版的《清明上河图》。
而我,仿佛一叶扁舟,从斜江畔安仁渡出发,在《平沙落雁》悠扬的琴声中,缓缓摆渡到了白沫江上的平乐码头。
此番前来,不是漂泊,而是归巢。
归巢之处,皆是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