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德群
我家厨房里,摆放着一只实在算不上好看的碗,甚至有些碍眼。可就是这样一只不起眼的丑碗,历经数次搬家,辗转陪伴我们近四十载。
它没有细腻如玉的瓷釉,没有规整圆润的轮廓,胎体偏厚,碗沿带着些许不平整的弧度,釉色泛着淡淡的沉暗。摆在一众光洁鲜亮的餐具之间,显得格格不入,粗朴又笨拙。初见时,我只觉它普通难看,从未想过,多年以后,它会成为我最舍不得丢弃的物件。
这只丑碗出自寻常匠人之手,手工拉坯、柴火烧制,没有精致花纹,没有考究落款,指尖触到的,是陶土最本真的粗糙与朴实。它不像精致工艺品那般夺目,盛饭不增色,盛汤不添香,朴素得毫不起眼。
说起这只碗,还是我刚成家时,新婚不久的妻子在乡里集市图便宜买下的。三角钱一只,一共购置六只。当时,我还多次埋怨她眼光不佳,买回这般粗陋的碗,妻子却总说,碗是用来盛饭盛汤的,好用便足矣。日子久了,我们渐渐习惯,再也不曾提起这件小事。数十年来,这几只粗碗陪着我们的小家庭走过岁岁年年,默默承载着一日三餐的平淡与安稳。滚烫的饭菜盛入,它默然承热;微凉的剩菜盛放,它依旧沉稳。没有华美外表,却有最踏实的功用,耐得住岁月磕碰,经得住日日摩挲。经年使用、反复打磨,粗粝的碗身,反倒生出几分温润的时光质感。当初买回的六只碗,兜兜转转,如今仅剩这一只。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人多偏爱精致玲珑、雕琢精巧的器物,视之为雅致、为体面。可这只丑碗让我懂得,世间之美,从来不止一种模样。精致夺目是美,朴素本真亦是美;光鲜亮丽是美,拙朴安然亦是美。它不刻意讨好,不矫揉造作,以最本真的模样,守护最寻常的烟火日子,藏着最踏实的人间温暖。
不必惊艳时光,自有温柔岁月。这只不起眼的丑碗,盛的是人间烟火,装的是平实幸福,藏的是不事雕琢、安然自处的人生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