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彪
能源是工业的粮食、国民经济的命脉。在新型能源体系加快建设的当下，煤炭产业“往哪儿去”，是很多人关心的话题。是等着被替代，还是主动求变?答案其实很清楚：要凭韧性应对变局，靠转型争取主动。这才是煤炭产业在大变革中站得住、走得远的根本出路。
在新的能源格局里找到新位置
角色在变，定位不能偏。长期以来，煤炭是能源安全的“压舱石”。2025年全国原煤产量48.5亿吨，规模以上煤炭企业营业收入2.61万亿元。这组数字背后，是数以百万计煤炭人的付出，也是国家发展最踏实的底气。
形势在变，煤炭的角色也在变。随着新能源装机快速增长，煤炭的功能正从“主体支撑”向“调节兜底”转变。这不是退居二线，而是功能更复杂、要求更高了。在新型能源体系里，煤炭至少要担起三副担子：一是新能源出力不足时，它能顶上去保供;二是从单一燃料向化工新材料延伸，提升附加值;三是通过灵活性改造，成为平抑新能源波动的调节力量。
全国政协委员姜耀东对此有很精准的概括：煤炭行业要实现“从兜底保障向支撑性能源转变、从单一燃料向多元原料转变、从传统高碳能源向低碳利用能源转变”。这三个转变，说到底就是要让煤炭在新的能源格局里找到自己的新位置。
韧性靠什么撑起来?韧性不是硬扛，而是遇到风浪能稳住、遇到变化能适应。煤炭的韧性，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安全上的韧性。我国“富煤、贫油、少气”，这个现状决定了煤炭在很长时间里，还是我们最靠得住的能源。风能、太阳能发展很快，但它们受天气影响大，不够稳定。中国工程院院士汤广福在近期国务院组织的专题学习时说得明白：提高能源安全水平，是建设能源强国的重要基础。煤炭的兜底作用，不是临时措施，而是基于国情和系统安全的长期选择。
二是经济上的韧性。煤炭连着能源，更连着产业链。今年一季度，全国煤炭采选业营业收入6377亿元，利润总额856.9亿元，同比增长6.7%。行业经历前一段调整后正在回暖，这份“家底”为转型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资金。要是煤炭企业自己都亏着本，转型也就无从谈起。
三是绿色上的韧性。过去一提煤炭，就是“黑脏乱”。但现在不一样了。焦煤集团千业水泥的5G智能矿山，采用“绿电+无人化”模式，一年减排二氧化碳2.1万吨;山西临汾豹子沟煤业搞了煤矸石充填，真正做到“矸石不出井，就地做充填”。事实证明，绿色不是包袱，而是新的竞争力。
转型得靠自己去闯。韧性不是守摊子的理由，转型也不能等。眼下，煤炭产业面临的困难不少：资源在衰减，环保要求越来越严，用工成本在涨，市场波动也大。有业内人士算过一笔账，一座千万吨级煤矿停产一个月，直接损失约2亿元收入，还需要3000万元的固定运转成本。这就是“不转等死，一转就亏本”的现实困境。
以“进”化解转型的“痛”
怎么破?只有靠转型的“进”来化解转型的“痛”。
靠科技保安全。陕西彬长矿业，5对矿井全部建成智能化工作面，世界级的灾害治理难题有了自己的办法;山西用上了AI煤矿大模型，井下危险场景能实时监测，200多种“AI+煤矿”应用正在落地。从人盯人变成机器盯人，安全上了一个大台阶。
靠链条增效益。不能再走“挖煤—卖煤”的老路。神木兰炭已经出口到蒙古国，世界首台3000吨级OMB粉煤加压气化炉在山东投运，煤炭被“吃干榨净”，价值翻了好几倍。煤基新材料、煤制氢这些新赛道，正在改写煤炭的命运。
靠“绿色”拓空间。绿色发展不是砍掉老本行，而是让老本行换新颜。煤矿变绿矿，固废变资源，碳排放也能变资产。越来越多的煤炭企业体会到，绿色转型不但不会拖慢发展，反而会打开一片新天地。
先立后破，步子才能稳。国务院近期的专题学习释放了一个很明确的信号：能源转型不能“为转而转”，必须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有序推进。
对煤炭来说，这既是“定心丸”，也是“动员令”。
煤炭产业依然有未来
“先立后破”是必须遵守的规律。新型能源体系不是要把煤炭一下子踢出去，而是让煤炭在里面找到更科学的位置。有些地方“一刀切”关停煤电项目，既不符合科学，也不符合安全。煤炭的退出只能是一个市场主导的渐进过程，而不是行政命令下的急刹车。
机制创新也要跟上。要建立合理的容量补偿机制，让企业愿意为储备产能“养兵千日”。要加快能源领域的工业互联网和大数据中心建设，让数字技术为煤炭赋能。还要完善煤、电、化、材、环协同发展的政策环境，让产业链真正连起来。
观念也得转。全社会要形成共识：煤炭不是“脏乱差”的代名词，它可以清洁高效利用;煤炭产业不是夕阳产业，它正在经历深刻变革，依然有未来。
站在“十五五”开局的节点上回望，煤炭产业的韧性之战已经打响。从48亿吨的年产量到井下的AI大模型，从煤矸石“就地归零”到煤基新材料走出国门，煤炭产业正在用实践证明：韧性不是被动忍耐，而是主动突破;转型不是被迫应付，而是重塑自我。
建设新型能源体系，不是要把煤炭“归零”，而是让它从“燃料工厂”变成“能源基础设施”——既要稳定供能，又要灵活调峰，还要为转型提供缓冲。这个定位，比单纯的“压舱石”更符合实际，也比简单的“被替代”更贴近国情。
“以韧性应对变局，以转型把握主动。”这是煤炭产业面向未来的真实写照。当转型的大潮不可逆转，只有真正有韧性的产业，才能经得起风浪。而韧性是什么?就是在危机中把自己锻造得更强大，在变化中闯出更宽的路。
对煤炭产业来说，韧性与转型从来不是二选一，而是一道必须同时答好的题——既要守住安全底线，也要开辟增长曲线;既要在变局中求进，也要在立新中破旧。这不仅关乎煤炭产业的兴衰，也关乎中国能源体系现代化的成败。
只要方向不偏、韧劲不松、转型不停，煤炭产业一定能在新型能源体系中续写新的荣光，为国家能源安全、“双碳”目标的实现，作出不可替代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