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彪
当“一分奶茶”“三元咖啡”刷屏社交平台，当宝马旗舰车型狂降30万元、本田雅阁跌破14万元，表面上的“消费者狂欢”背后，隐藏着一个令人警惕的信号——整个行业正在被“内卷”吞噬。2026年开年汽车行业近70款车型集体降价，全行业利润率跌至冰点2.9%;外卖平台烧钱补贴高达千亿，直接将餐饮堂食客单价打回十年前。热闹过后，谁也没赢。
这种“赔本赚吆喝”的恶性循环背后，有一个不可回避的事实：当企业用同质化产品、同质化服务在同一条赛道上争夺有限的市场份额，最后拼的只能是价格和规模。投入越多，收益越低——这不是竞争，而是内耗。
一个有意思的对照来自新闻战线。今年春节，《四川日报》记者李欣忆和同事追着“一度电”跑了1907公里，从向家坝水电站一路跟到上海豫园灯会，把跨省输电的大国工程变成了“同饮一江水”的情感共振。有人问她新闻战线怎么这么“卷”，她说：时代有要求，同行有比拼，内心有冲动。但她特意补了一句——“这种‘卷’，不是内耗，是职业本能。”
同样是“时代有要求、同行有比拼、内心有冲动”，为什么在新闻人那里成了动力，在很多行业却成了内耗?区别在于：李欣忆“卷”的不是篇幅、不是时效，而是叙事方式、情感穿透力和传播效果。她没有在“谁写得更快、谁稿子更长”的低层次维度上较劲，而是换了一个赛道。
这个思路放在企业经营里，道理完全一样。
问题不在“卷”本身，而在“卷”的方向上。“内卷式”竞争的本质，是低水平的存量厮杀，其根源在于创新能力不足、产品同质化严重，导致企业陷入“不降价就出局”的恶性循环。企业以价换量的结果就是利润不断被压缩、产品日趋同质化、创新投入被挤占，最终形成“创新不足—同质化竞争—降价内卷—创新更少”的恶性循环。
煤炭行业就是一面镜子。市场下行时，部分企业陷入“以量补价”的循环：市场越不好，越要多出煤;越出煤价格越掉;价格越掉，越要出。谁先减产，谁的市场份额就被别人吃掉。结果是越干越累，利润越薄。
但跳出这个圈子的企业，已经找到了“向上卷”的路子。山西华阳集团把考核指挥棒从“重产量”转向“提质量、增价值”，引入产品结构优化、商品煤产率、高价值煤种占比等指标，从“挖得多”转向“挖得好”。晋能控股同忻煤矿用在线测灰仪和实时监测系统替代“凭经验”，2025年原煤吨煤成本同比减少75.48元，煤质增效3200多万元。黄陶勒盖煤炭公司通过峰谷差异化营销，准确把握市场价差窗口，吨煤售价高出同品质煤种5元以上。
这些例子的道理很简单：企业不是不能“卷”，关键要“卷”对地方。把较真的劲儿用在技术突破、产品升级、服务优化上，用在真正为用户创造价值上，“内卷”就不再是内耗。
健康的竞争，应该是技术创新、效率提升、服务优化的良性角逐，而不是依靠资本堆砌的烧钱游戏，更不是利用垄断地位控流量、逼站队的零和博弈。正如《经济日报》所言：“价格战，走不远;内卷竞争，没有赢家。”
正因如此，整治“内卷式”竞争已成为国家层面的战略任务。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将“整治‘内卷式’竞争”从去年的“综合整治”升级为“深入整治”，一词之变，彰显的是国家治理的决心与思路的深化。报告提出综合运用产能调控、标准引领、价格执法、质量监管等手段多管齐下、标本兼治。国资委也明确要求央企“带头坚决抵制‘内卷式’竞争，坚定走差异化发展和品牌竞争路线”，通过专业化整合减少行业内卷。政府的目的不是限制竞争，而是把竞争引导到正确的轨道上来——从“卷价格”转向“卷价值”，从“拼消耗”转向“拼创造”。
竞争的终点从来不是打败对手，而是赢得用户。把力气用在对的地方，结果天差地别。
(作者单位：四川省煤炭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