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后卿
城乡关系是工业化以来人类社会发展演进中的基本关系形态,其结构变迁深刻影响着国家现代化进程与社会公平正义。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促进城乡融合发展,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推动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加快建设农业强国。”中共四川省委十二届八次全会提出,扎实推进城乡融合发展。为什么要城乡融合发展?怎样推进城乡融合发展?
一、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意义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既有各国现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国情的鲜明特色。一个国家走向现代化,既要遵循现代化一般规律,更要符合本国实际,具有本国特色。西方国家的现代化是“串联式”发展,历时漫长,而中国式现代化需通过“并联式”发展实现工业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与信息化的叠加推进,城乡融合正是这一进程的关键支撑。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意义体现在:一是彻底破除城乡分割的制度壁垒,通过优化要素配置和制度改革,推动资源双向流动,缩小城乡在收入、教育、医疗等领域的差距,实现社会公平正义。二是拓展发展空间,畅通经济循环,促进城乡产业链接与基础设施互联互通,释放内需潜力,激发经济增长新动能。三是利用城镇资本、技术等优势反哺乡村,确保“三农”发展与国家现代化同步,使美丽乡村成为现代化强国的底色,为乡村注入内生动力,推动乡村振兴与农业农村现代化。四是构建城乡生态共同体,通过空间布局优化,推动发展成果共享,促进区域协调与可持续发展。
二、城乡融合发展的丰富内涵
城乡融合发展并非城乡同一化或乡村城市化,而是城乡互动、共生与共赢的辩证过程。其丰富内涵主要表现在:
一是在发展理念上。摒弃“重城轻乡”的惯性思维,确立“城乡等值”理念,要求城乡居民虽身处不同空间形态,但应享有等值的生活品质、发展机会和社会权利。
二是在经济运行上。推动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等生产要素在城乡间双向自由流动、平等交换与优化配置,构建统一开放的要素市场。
三是在社会建设上。推进教育、医疗、养老、文化等基本公共服务标准统一、制度并轨,实现从形式普惠迈向实质公平。
四是在空间结构上。通过国土空间规划一体化,形成“多中心、网络化、组团式”的城乡空间格局,实现生产空间集约高效、生活空间宜居适度、生态空间山清水秀。
五是在产业生态上。促进一二三产业在城乡地域空间上深度融合与链式协同,发展乡村新产业新业态,构建优势互补、利益共享的现代产业体系。
六是在治理体系上。构建党组织领导下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的城乡基层协同治理体系,推动治理重心下移、资源下沉、权力下放。
三、当前城乡融合发展面临的主要挑战
经过多年的政策完善和实践探索,我国城乡融合发展取得显著成绩,但也要看到目前还存在多重挑战,表现为:
一是城乡要素流动还有“中梗阻”。人的方面,户籍制度改革虽不断深化,但附着其上的公共服务和社会权利仍未完全脱钩,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成本共担机制不健全,城市人才“下乡”存在职业发展、社会保障等后顾之忧。地的方面, 农村承包地、宅基地、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市场化流转机制不畅,财产权益显化不充分,制约了农民财产性收入增长和乡村产业发展空间。钱的方面,农村金融供给不足、服务成本高、抵押担保物缺乏,社会资本下乡面临回报周期长等风险,城乡资金供需衔接不畅。
二是城乡公共服务还有“落差感”。优质资源高度集中在城市,特别是大城市,城乡在教育质量、医疗技术水平、养老设施、文化服务等方面的差距,不仅是“优劣”的问题,更是“有无”的问题。农村公共服务供给的“最后一公里”问题,设施运营维护资金不足等难题,还没有完全解决。
三是城乡产业发展“协同度”还有不足。城乡产业关联多为初级产品供应或低端加工,产业链纵向延伸不足、横向关联薄弱,乡村产业同质化竞争导致低水平重复建设。农业竞争力不强,与小农户有效衔接的现代化农业经营体系和社会化服务体系尚不健全,抗风险能力弱。
四是城乡空间规划还存在“两张皮”现象。部分地区城乡规划自成体系,缺乏有效衔接,导致基础设施重复建设或衔接不畅,生态空间被挤压,乡村特色风貌丧失。
五是城乡治理体系“适应性”还有待提升。传统“条块分割”的行政管理体制与城乡融合所需的跨区域、跨部门协同存在矛盾,基层政府权责不匹配,治理资源匮乏。
四、全面提升城乡融合发展水平的重要路径
城乡融合发展必须彻底破除城乡分割的制度壁垒,坚持市场导向,进行多维度、多层次、协同性制度创新与政策设计。
一是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破除流动壁垒。推动“人”的全面融合,强化居住证制度在公共服务中的地位,建立健全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成本分担机制,完善城市人才入乡在创业扶持、职业发展、社会保障上的激励政策。激活“地”的潜在价值,稳慎推进农村宅基地“三权分置”改革,探索使用权流转、抵押、自愿有偿退出等多元实现形式,建立与国有土地同权同价、流转顺畅的市场体系,完善土地增值收益分配机制,确保农民集体和个人长期受益。引导“资”的有效下沉,发展普惠金融,创新农村金融产品和服务,发挥财政资金杠杆作用,引导更多社会资本投向农业农村。
二是推进公共服务均等化,促进社会公平。推进标准与制度统一,逐步实现县域内义务教育、基本医疗卫生、社会保障等公共服务在资源配置、服务质量、管理规范上的统一标准,推动社保、医保等制度的城乡衔接。创新供给与配置方式,大力推广“县管校聘”“医共体”等模式,促进优质资源向乡村辐射,广泛应用数字技术,提升供给效率。强化财政保障能力,加大中央和省级财政对基层,特别是财政困难地区的转移支付力度,建立基本公共服务支出的稳定增长机制。
三是构建现代乡村产业体系,强化城乡经济链接。拓展农业多重价值,发展绿色农业、休闲农业、乡村旅游、乡村文创、健康养老等新业态,推动农业“接二连三”。促进产业集群发展,引导城市产业链向县域延伸,在县域布局特色优势产业园区,培育农业产业化联合体。健全联农带农利益联结机制,推广“订单收购+分红”“土地流转+优先雇用+社会保障”“农民入股+保底收益+按股分红”等多种模式,让农民更多分享产业链增值收益。
四是统筹基础设施网络,夯实融合发展硬件基础。打破地理空间限制,实施一体化规划建设,将城乡道路、供水、供电、信息、物流、垃圾污水处理等基础设施统一规划,推进“四好农村路”高质量发展和城乡冷链物流设施建设。
五是创新治理体系,提升融合发展的软性支撑。优化行政体制机制,强化县域作为城乡融合发展关键载体的作用,建立健全跨乡镇、跨部门的协调机制。推动治理重心下移,强化党建引领下的“三治融合”,推广积分制、清单制等有效治理方式,培育服务性、公益性、互助性农村社会组织。运用数字化赋能治理,建设智慧社区、数字乡村平台,提升基层治理的精细化、智能化水平。
结论
城乡融合发展是一项长期、复杂的系统工程,是一场深刻的生产关系调整与利益格局重构,目标是构建要素流动自由有序,居民收入持续增长,生态环境宜居宜业,公共服务触手可及,工农功能互补共生,文化各美其美、美美与共,协调发展、共同繁荣的新型城乡关系。这不仅是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全国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内在要求,更是对以共同富裕为本质特征的社会主义道路的生动诠释,也是为全球处理城乡关系、推进可持续发展贡献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作者系中共四川省委党校哲学教研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