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通讯员 吴新旋
天未放亮,她们已穿过薄雾走向绞车房;星光满天,她们仍坚守在提升机旁。六十米高的井架如钢铁巨人矗立,四条钢丝绳垂入直径八米的“地心之眼”。这里是中煤三建二十九工程处新街一井的“咽喉”——主立井提升系统。而掌控这庞然大物的,是十八双女性的手。
方寸之间的“心跳声”
绞车操作室不过二十平方米,三面环绕的仪表盘闪烁着红绿指示灯,像缩小版的航天器驾驶舱。
“外人觉得就是推推手柄。”李倩倩的手悬在操纵杆上方十厘米处,这是她的习惯动作,“你听——”她忽然停下,窗外传来钢丝绳摩擦天轮的细微“嘶嘶”声,均匀平稳。“正常。”她点头,推杆。显示屏上,载着十六名夜班矿工的罐笼开始上升,深度从-700米跳到-600米。
突然,李倩倩的手腕轻轻一颤。“王姐,你听是不是有点‘打顿’?”
副操作员王秀芹侧耳两秒:“像是第7号钢丝绳。”
两人对视一眼,李倩倩立即减速,同时按下通话器:“井口信号房,7号绳有异响,建议本循环后停机检查。”
5分钟后,检修工在7号绳发现一处微小变形。“再跑几趟可能就出大事了。”检修班长张师傅抹了把汗,“这些女同志的耳朵,比我们的仪器还灵。”
液压油里的“第六感”
2025年7月那个闷热的夜班,成了绞车班的经典案例。
半夜两点,李倩倩巡检时蹲在液压站旁——这是提升机的“心脏”。她没看压力表,而是盯着地面。一滴、两滴……液压油正以每分钟三滴的速度,从法兰接口渗出。
“不是喷溅,是‘冒汗’。”她在汇报时用了这个比喻,“位置在3号泵出口第二螺栓处,按这个速度,4小时后油位会到警戒线。”
检修组带着配件赶到时,李倩倩已用粉笔在漏点周围画了个圈。“就像医生定位病灶。”技术员小李佩服地说,“她说的位置分毫不差,我们省了半小时排查时间。”
这种细腻从何而来?答案在绞车房墙上的“隐患发现本”里。巴掌大的本子密密麻麻:5月12日,西侧深度指示器指针有0.5毫米震颤;6月3日,主电机声音比平时低沉,后查明是冷却风扇积灰……
“男同志看大局,我们看细节。”王秀芹翻着本子,“就像绣花,一针不对,整幅图就坏了。”
技术升级中的“娘子军”
之前,项目部引进变频控制系统。厂家培训那天,教室里出现了有趣一幕:十八位女工坐在前两排,每人面前摊着两个笔记本。
“她们的问题把专家问住了三次。”机电负责人赵和平记忆犹新,“比如‘为什么扭矩限制参数是1.25倍而不是1.3倍’,这种问题连设计手册都没写。”
绞车班的“学习墙”成了一道风景。墙上除了《操作规程》,还有手绘的电路图、用不同颜色区分的油路图,甚至还有钢丝绳磨损的“生长记录”——从投用至今,每根绳的直径变化被做成折线图。
“我们实行‘每日一题、每周一考、每月一比’。”班长李倩倩说。更绝的是“蒙眼识故障”:新人被蒙住眼睛,仅凭声音和振动判断设备状态。
“第一次我全错。”入职一年多的“90后”赵晓琳不好意思,“现在能听出六种常见故障声音了。”
钢丝绳那端的“生命之重”
去年中秋节,绞车房的对讲机传来井下的祝福声。夜班矿工们挤在罐笼里,通过摄像头挥手:“绞车房的姐姐们,中秋节快乐!我们上来吃月饼啦!”
李倩倩的眼圈红了。这是她连续在岗的第七个中秋节。
她的手机里存着儿子画的画:妈妈站在绞车旁,钢丝绳伸向地心,地心里有个小人。“我告诉儿子,妈妈手里这根‘线’,牵着地底下好多叔叔伯伯。”
有一次,李倩倩操作时手抖了——那天她得知母亲住院。罐笼运行到-600米时,她深呼吸三次,完成减速。“那时候真希望有替换的,”她说,“可每个人手里都牵着生命线,我不敢松手。”
她们的“柔性排班法”解决了部分难题:孩子中考高考的姐妹调白班,老人生病的集中排在周末。“我们就像一家人。”王秀芹说。绞车房的储物柜里,总备着红糖、暖宝宝和胃药——这是她们的战场,也是她们的“家”。
眼中的光照亮地心之路
下午4点,交接班。十八位女工聚在井口,夕阳给井架镀上金边。
“我现在能闭着眼睛说出每个按钮的位置。”赵晓琳骄傲地说。
“我女儿作文写《我的妈妈》,说妈妈是‘矿山飞行员’。”李倩倩笑。
井口,中班矿工正在下井。老矿工王师傅朝操作室竖起大拇指:“有她们在上面,我们在下面就踏实。”
赵和平提供了一组数据:绞车班组建以来,提升系统故障率下降67%,突发停机时间从年均48小时降至8小时。更难得的是,她们发现的132起隐患中,有47起是“萌芽状态”——“就像中医的‘治未病’。”
夜色渐浓,绞车房的灯又亮了。仪表盘的荧光映在女工们的眼中,像地心深处煤海的反光。
那根永不停止的钢丝绳,正载着又一个罐笼平稳上升。八百米深处,矿灯如星;八百米之上,十八双眼睛如灯塔。
“我们守着的不是机器,”李倩倩看着深度指示器归零,“是回家的路。”
井架静默矗立,钢丝绳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大地写给天空的信笺,而执笔的,是十八双沾过机油、擦过泪水、托举起无数个黎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