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仲文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金融财贸研究所硕士研究生
剑联尔拉 通讯作者 北京师范大学珠海湾区商学院博士研究生
李贤彬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金融财贸研究所副研究员
杜坤伦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金融财贸研究所二级研究员
关键核心技术是国家的核心竞争力,是推动科技创新和引领发展的重要手段,更是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根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关键核心技术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的。只有把关键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从根本上保障国家经济安全、国防安全和其他安全。”加快突破关键核心技术,解决“卡脖子”技术问题,对于提升我国发展的独立性、自主性和安全性具有重要意义。然而,攻克关键核心技术是一项极具复杂性与系统性的宏大工程,绝非单一主体能够独立承担。它需要整合政府、企业、高校、科研机构等多方资源,以系统性社会化大生产的协同模式共同推进。在此过程中,唯有构建科学合理的科技创新组织机制,才能充分激发各方创新主体的活力,实现创新资源的精准配置与高效运用。基于此,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优化重大科技创新组织机制,统筹强化关键核心技术攻关”。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指出:“充分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强化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和前沿性、颠覆性技术研发,加快组织实施和超前布局重大科技项目。”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要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这一决策为科技创新提供了强有力的政策指引,旨在通过制度创新与机制优化,凝聚各方创新力量,攻克关键核心技术难题,助力我国在全球科技竞争中占据主动地位,为实现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的科技支撑。
关键核心技术攻关面临的挑战
在全球科技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关键核心技术已成为各国争夺的战略高地。我国在一些领域取得了显著进展,如5G通信技术和高铁技术,但在攻克关键核心技术的过程中,依然面临不少挑战。
首先,基础研究的薄弱是制约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最主要原因。尽管我国研发经费持续增长,但基础研究的投入占比仍然偏低,且缺乏长期稳定的支持。这导致我国在一些前沿领域的底层技术研究难以深入,原创性成果相对匮乏,关键核心技术的源头创新能力及高质量知识产权创造不足,从而制约了后续技术突破的速度和质量。以2012年至2024年间的数据为例,我国基础研究经费从499亿元增长至2497亿元,占全社会研发经费的比例从4.8%升至6.91%,但这一比例远远低于主要发达国家12%—23%这一水平。造成这种现状的原因之一,是当前科研评价体系过于注重论文数量,忽视了科研成果的长期价值,导致科研人员倾向于从事短期见成果的研究方向,而降低甚至忽略了需要长期积累的基础研究。此外,企业过于注重短期经济效益,而在基础研究中的投入较少,使得基础研究的资金来源相对单一,进一步加剧了这一现状的持续。
其次,科技成果转化率低也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目前,我国的科技成果转化率仅为30%左右,远低于发达国家50%~70%的水平。这一差距的原因之一在于缺乏中试平台,导致科研成果难以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即使高校和科研机构在技术上取得了创新性成果,但缺乏中试平台进行工艺优化和性能验证,企业因此不敢轻易投入量产。同时,高校的考核体系对技术转化的重视程度不足,专利转化在职称评审中的比重较低,这使得科研人员缺乏推动成果转化的动力。从企业角度来看,由于许多科研成果的技术成熟度不足,企业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进行二次开发,这进一步降低了企业对科技成果的承接意愿,从而影响了成果转化的速度和效率。
第三,协同创新机制的不足是制约我国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重要因素。当前,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等创新主体之间的协同合作仍显不足,各方追求的绩效目标差异较大,导致创新资源无法有效整合。高校侧重学术成果,科研院所关注项目经费,而企业则更多追求短期经济效益,导致各方缺乏联合攻关的内在动力和机制。资源分散,无法形成合力,影响了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效率与效果。在区域层面,重复投入的问题尤为突出。许多地方在热门技术领域如芯片制造和人工智能等方面盲目跟风,投入大量资源建设相似项目,造成资源浪费和技术路线分散,缺乏协同创新的优势。
最后,人才的结构性短缺是制约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瓶颈。虽然我国科技人才总量庞大,但在一些关键核心技术领域,如芯片设计和工业软件研发等细分领域,人才供给仍然不足,特别是跨学科的复合型人才更是稀缺。尽管我国在科研人才培养方面取得了显著成就,但顶尖人才仍然十分稀缺。加之当前的人才评价体系过于注重论文和资历,忽视了科研人员在实际技术研发中的贡献,这使得一些专注于技术创新的优秀人才在职称评定、项目申报等方面受到明显制约,未能充分发挥其潜力。大量优秀的创新人才特别是中青年人才的技术能力未能得到充分发挥,影响了技术研发的深度和广度,也制约着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
科技创新组织机制
在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中的作用
科技创新组织机制是一个综合性体系,涵盖创新目标规划、核心资源配置、主体协同、创新过程管理及创新成果转化等多个关键环节。其核心目标在于,借助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制度安排、规则设定和科学的管理方式,将政府、企业、高校、科研机构、金融机构等各类创新主体有机整合,构建起一个协同合作、充满活力的创新生态系统,以此推动创新要素的有序流动和高效配置,实现创新成果的快速转化,为经济社会发展注入强大的科技动力。
科技创新组织机制能够通过优化资源配置,显著提升科技创新效益。它通过整合稀缺资源,促进人才、资金、技术和信息等创新要素的流动,将有限的资源集中投入到关键领域和项目中,如集成电路、新能源和高端制造等战略性领域,从而最大化提升科技创新的效益。借助跨部门、跨领域、跨区域的资源共享模式,科技创新组织机制打破了传统的体制壁垒和机制障碍,推动创新资源自由流动,极大地提高了资源利用效率,避免了资源的闲置与浪费,为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筑牢了坚实的物质基础和市场化发展条件。
科技创新组织机制能够通过推动产学研用深度融合,切实增强科技创新的协同性。依托创新联合体和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等合作平台,科技创新组织机制以重大科技任务为引领,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和人才链得以深度交融,各方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凝聚成强大的创新合力,促进了企业、高校和科研机构等创新主体之间的合作。同时,通过明确各职能部门职责,强化部门间、领域间在时间和空间等方面的协作,有效避免了重复研发和低水平研发,全方位提升了整体创新能力,为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提供了多维度、深层次的机制支撑。
科技创新组织机制凭借多样化的管理方式,能有效提高研发效率。科技创新组织机制一方面通过对“揭榜挂帅”“赛马制”和“业主制”等创新管理方式的合理应用,及竞争机制、优化项目管理流程和明确责任主体,激发了市场各方创新主体的积极性和创造力。另一方面,通过提升行政执法效能,更好发挥政府服务作用,有效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增强制度供给的靶向性与精准性,提高政策的协同性,更好地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推动建立全链条联动机制,实现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技术开发和成果转化各环节的无缝对接,有效减少中间环节的延误与损耗,以加速技术突破和产业化进程。
科技创新组织机制促进了人才培养与汇聚,构建起了坚实的人才支撑体系。通过制定专项人才培养计划、优化教育体系,精准培育出满足关键核心技术攻关需求的各类专业人才。同时,凭借良好的创新生态环境和优厚的政策待遇,吸引了大量国内外顶尖人才参与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为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的技术突破提供了关键的智力支持。此外,完善的奖励机制和清晰的职业发展通道,进一步激励创新人才积极投身技术研发,不断提升我国在关键领域的创新能力,为实现长期的科技自立自强储备了雄厚的人才力量。
科技创新组织机制通过加强统筹布局和监督管理,保障了关键核心技术的攻关方向和成果质量。顶层设计明确攻关方向,确保技术研发紧密围绕国家战略和市场需求展开,避免盲目跟风和低水平重复研究。科技创新组织机制可以通过构建全方位的监督管理体系,实现对关键核心技术攻关项目全流程的严格把控。借助科技项目监理、强化内部监管以及引入社会监督等多管齐下的措施,确保从项目启动到成果产出的每一个环节,都在严密的监督之下有序推进。与此同时,精心设立的技术标准和科学的评估体系,成为衡量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成果的公正标尺,确保成果质量达到国际领先水准,技术成果产业化具有国际核心竞争力和行业话语权。
优化科技创新组织机制的路径探索
在全球科技竞争白热化的当下,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已成为我国实现科技自立自强的核心使命,而优化科技创新组织机制则是达成这一目标的关键环节和核心内容。为加快攻克关键核心技术的步伐,必须从顶层设计、协同创新、创新主体培育以及创新生态优化等维度着手,打造一个高效协同的科技创新组织机制,助力我国在关键核心技术领域实现跨越式发展。
顶层设计在科技创新进程中占据着提纲挈领的关键地位,宛如航海中的灯塔,为创新活动指明前行方向。需优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布局,进一步推进科研院所改革,探索国家实验室新型科研组织模式,增强国际和区域科技创新中心辐射带动能力。应制定详细的关键核心技术清单,精准圈定技术攻关的重点领域和方向,确保创新资源能够精准投放到国家战略需求最为紧迫的地方。以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科技等前沿技术领域为例,国家应制定兼具前瞻性与可行性的中长期发展规划以及明确的阶段性目标,积极引导科研力量与社会资金向这些重点领域汇聚。推动科技支出向基础研究领域倾斜,完善竞争性支持和稳定性支持相结合的投入机制,提高基础研究的组织化程度。同时,顶层设计并非一成不变,而是要保持动态更新,根据科技发展的新趋势和国家战略需求的新变化,定期调整技术清单,使创新活动始终契合时代发展的节奏,服务国家战略发展目标。这种战略性规划不仅为科技创新确立了清晰的方向,还为创新资源的高效利用奠定了坚实基础。
协同创新是驱动科技创新的核心动力,能整合政府、企业、高校、科研机构等多元主体的资源优势,凝聚各方力量攻克关键核心技术难题。构建信息共享、利益合理分配、风险共担的协同创新机制,是实现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关键。在信息共享上,借助现代信息技术搭建综合、开放的资源共享平台。平台要功能多样,实时发布科研项目、技术成果、人才供需等信息,实现信息实时共享与无障碍交流。利用视频会议、在线协作工具打破时空限制,促进多方交流互动。设立技术交易平台,加速技术推广应用,推动创新成果转化为生产力。在利益合理分配上,要进一步完善中央财政科技经费分配和管理使用机制,明确市场主体各方在技术研发、成果转化和产业化中的投入、贡献与权益,保证公平分配利益,激发创新积极性。在风险共担上,要制定科学合理的规则制度,建立风险预警和分担机制,面对研发失败、市场风险等,按约定分担风险,降低单一科研主体可能承担的损失。
创新主体和创新人才是科技创新的核心驱动力,培育壮大创新主体、汇聚培养创新人才是优化科技创新组织机制的关键环节。企业是最了解市场需求的一线主体,国家应增强政策的稳定性、协同性与可预期性,大力支持企业加大研发投入,鼓励企业建立研发机构,以此提升企业的创新能力和核心竞争力。在此过程中,要发挥科技领军企业龙头作用,加强企业主导的产学研用深度融合,从制度上保障企业能够有效参与国家科技创新决策、承担重大科技项目。同时,强化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创新能力建设,推动科研成果实现高质量产出和高效率转化。为达成这一目标,还需进一步完善更具吸引力的国际高端人才引进和本土关键核心技术人才培养政策,吸引并培育一批高水平的创新人才与团队,为科技创新持续注入活力。例如,通过实施财政奖补等激励措施,激发企业加大研发投入的积极性;在高校设立跨学科创新人才培养项目,吸引海外高端人才回国创新创造创业。健全科技成果转化支持政策和市场服务保障体系,推进职务科技成果赋权和资产单列管理改革,提升科技成果转化效能。这些举措,将为我国科技创新事业凝聚大量优秀人才,有效提升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内生动力,并充实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人才的储备。
优化创新生态是保障科技创新全链条高效运转的关键。为推动技术从研发端顺利迈向产业应用端,需要多维度协同发力。一是政府应发挥引导作用,加快概念验证、中试验证和行业共性技术平台建设,为企业提供低成本的试制服务,降低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市场的转化风险,缩短技术成熟周期,加速产业化进程。二是健全创投基金差异化监管制度,强化政策性金融支持,加快发展创业投资、壮大耐心资本,探索多样化的融资模式,缓解初创企业和中小企业的创新资金压力,助力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三是深化科研评价体系改革,将技术专利、工艺突破等非论文成果纳入科研评价的重要标准,充分激发科研人员的创新热情。这一改革有助于更加精准地评价科研人员的贡献,提升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实用性。通过实施这些举措,创新生态全链条将得到全方位优化,促进政府、企业、高校和科研机构高效协同合作,打通技术转化的“最后一公里”,为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提供坚实保障,加速技术从实验室到市场的转化进程,推动我国科技创新事业蓬勃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