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平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有一部文学作品名字叫《生活在别处》。其实，风景也在别处。十年前的中秋节，我专门到陕南的勉县九冶基地寻访中学时的班主任。乘坐上一列绿皮火车，由宝鸡到陕南的略阳，行驶的时间需要7个小时，票价15元。行走在中国第一条电气化铁路上，感受的是火车上的慢生活。在都市钢筋水泥丛林中生活，面对一趟缓慢行驶的绿皮火车，仿佛时光倒流。这样一列走走停停的绿皮火车，带着乘客在延绵不断的秦岭山脉呈“8”形盘桓。这边车尾尚未脱离隧洞，那边的车头却已经钻入下一个隧洞。在一个长满蒿草的小站，绿皮火车看见了人群，兴奋地扯直了嗓子吼叫一气，然后歇歇脚停下来。此时，乘客可以走下火车，面对花花草草，给它投以抚慰的目光，也可以慵懒地眺望蓝天下清晰的山脉。
人生如蝼蚁，有时感觉不到时光荏苒。在日常生活中想慵懒一下，却发觉总是停不下来，往往在一种看不见方向的生活里如陀螺般自我旋转，充满着未知的矛盾。多年以前，我随“三线”工作的母亲回沪探亲，行走在宝成铁路上。那时，车速很慢，老式锅炉为乘客提供热水。快餐盒饭是重复使用的铝制饭盒。蜿蜒流淌的嘉陵江好似忠诚的恋人，缠绕着宝成铁路线的左右不离不弃。那天清晨，飘起了濛濛细雨。江面有木船，船上有披着蓑笠的艄公，船头伫立了几只能游泳且又擅长捕鱼的鸬鹚。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些恍惚，蓦然觉得魂牵梦绕的江南故乡近在眼前。
记得，那年刚从学校毕业工作不久，我有幸到天府之国的四川出差。在绿皮火车上，我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翻阅书籍，风轻轻掀起纸张。一个体态丰腴的女子靠着椅背昏睡。另一个蓄长发的男子，手弹吉他目视着窗外，痴痴的眼神流露思念的光芒。车到四川境内的广元站，上来一位背着背篓的农民，他脸色黑黢黢的，皱纹如蛛网般密布，额头裹着一条满是油渍汗渍的毛巾。他的形象，活脱脱是罗中立著名油画《父亲》的现实版，只是缺少了一个瓷质的海碗而已。农民很快成了我在车上一见如故的交谈者。我总感觉，他就是我的一个亲人。农民颤颤巍巍地捧出一大把带壳的炒花生，并拿来散装白酒要与我共饮。他背篓里装的全是他家地里自产的花生。农民说，儿子大学毕业后在成都安了家，最喜欢吃的就是自家地里产的花生……异乡夜色中，我突然觉得不再孤独。在那样一列渐行渐远的绿皮火车上，有很多温暖的东西是平时生活最容易被忽视的。
什么是我要的生活呢？此刻，一个孤独者追忆起那列渐行渐远的绿皮火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