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碧波
中国经济形势目前面临很大考验。长期以来,中国经济追求高增长,导致出现过度依赖外循环,内循环严重不足的困境。当前须果断扭转中国经济结构。
一、消费率过低导致内循环断流
(一)低至50%左右的消费率无法支持中国经济发展
消费率,是指当年消费占当年GDP的比例;投资率,是指当年投资占当年GDP的比例。
从世界水平来看,美、日、英、澳等国家2019年消费率一般稳定保持在75%—85%的区间水平上,俄罗斯、韩国等国家的消费率也保持在65%以上。但是我国现在的消费率已经低至53.2%左右。
若市场上缺乏足够的消费购买力,消费品价值不能实现,投资必然出现大面积亏损。外循环为主的经济体中,消费购买力取决于国际市场。但内循环为主的经济体中,消费购买力取决于国内的消费率。消费率过低的内循环经济体,是决不可能正常运行的,将导致大量中小企业破产、员工失业。
(二)双循环战略在执行中持续往后退缩
一些观点认为中国一直在且仍在过分刺激消费。这种看法无视事实。中国过去20年来一直是以刺激内需为主,内需包括投资内需和消费内需,而之前我国一直在刺激投资内需而不是消费内需。另一些认为中国要先增长再消费的观点也立不住脚。任何增长都必须要销售产品给终端市场,如果产品卖不出去,怎么可能有增长呢?中国目前具有足够的生产能力,但严重缺乏消费购买力。
根据国家统计年鉴,我国净出口占GDP的比重由2007年的8.7%降为2019年的1.5%,消费占GDP的比重由2007年的50.9%上升到2020年的55.4%,投资占GDP的比重由2007年的40.4%上升到2019年的43.1%。但是2022年,我国消费率又下降到53.2%,投资率上升为43.5%,净出口率从2019年的1.5%上升为3.3%。
数据清晰地说明:自2020年以来,内循环为主的双循环战略并未得到有力实施,相反在不断往后退缩,对外循环的依赖度在不断增大。
二、我国消费率调整建议
(一)我国消费率应调整到70%左右
高经济增长率下,国家只需要较低的消费率,就能生成足够强的内循环消费市场,保证经济循环正常运行。但在低经济增长率下,就必须要有较高的消费率,否则就不能生成足够强的内循环消费市场,无法保证经济循环正常进行,由此出现经济危机。
我国若要稳定以8%的速度增长,且保持企业的合理利润率,则其投资率不应高过35%,消费率不应低于65%。如果不变价增长速度降低到4%,则其投资率应降到25%,消费率应升至75%。如果对投资率再放宽松些,则投资率至多不应高于30%,消费率至少不应低于70%。
以2022年中国消费率53.2%,而合理消费率应为70%来看,差距为70%—53.2%=16.8%。如果中国不变价增长速度为4%,则需要把消费率占GDP的比例尽快提升15个百分点左右,双循环经济才可能顺畅运行。
(二)添油战术的结构调整将适得其反
国家应该对经济政策应进行大幅调整,而非出台那种添油一样地、调整零点几个百分点的经济政策。经济结构差距不会因为微调而得到根本改善,经济危机压力并未得到释放,同时由于做了一些调整,而结果却并不理想,甚至因为前期的危机累积而更严重,这导致社会面出现对调整方向的质疑,认为以内循环为主的双循环政策是错误的。所以我们现在又开始听到“提升经济增长率和出口、房地产为支柱产业”的类似声音。
三、大幅提高消费率的建议措施
(一)消费资金需增加约20万亿元
中国当前应在短期内大幅提高消费率到GDP的70%左右,折合为年消费资金约为(按2022年GDP算):
GDP*16.8%=1205017*16.8%=202442.8(亿元)
按2021年第七次人口普查中国人口共141178万人,因此人均年消费量应提高约为:202442.8/14.12=14337(元)
每月人均消费量应提高约为:14337/12=1195(元)
2022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883元,其中农村居民人均收入为20133元。这意味着全国居民人均收入应增加约三分之一强,农村居民人均收入应增加约小一倍。宏观经济方可均衡运行。
(二)20万亿元消费资金的筹措
1.缩减过剩M2的消费资金,约39283.55亿元
我国M2每年相对于稳定经济结构的多余增长数量约为当年名义GDP的3.26%。由此可以计算缩减过剩M2而每年可由政府发行国债筹措的资金量可为当年名义GDP的3.26%。以2022年名义GDP为例,多余资金量额度为:
1205017×3.26%=39283.55(亿元)
现代信用货币体系下,货币具有较强内生性,所以这里不必计算货币乘数,特此说明。
39283.55亿元过剩M2的产生,是因为消费购买力不足,导致资本无法回收本利而不敢投资,因而退出市场形成了过剩资金。要归还与过剩资金对应的贷款,就必须要进行新的货币信贷扩张。而如果之前有足够消费购买力,则39283.55亿过剩资金反而会流入市场,形成资本收入,归还信贷,缩小货币总量,而无需因为过剩资金导致的信贷缺口而进行新的货币扩张。
2.将外循环资金转入内循环消费资金,约58443.56亿元
2022年出口退税达18678亿元。2023年净出口为GDP的3.3%,也将外生供应货币总量为1205017×3.3%=39765.56亿元。若不考虑2023年出口退税的变动,则从外循环可得消费资金约为:
18678+39765.56=58443.56(亿元)
替代净出口的消费资金的筹措仍然通过国债进行。外汇储备很难直接转为国内消费资金。但是国内消费资金的增多,却可以增强内循环需求,降低出口,从而降低外汇储备和出口退税,从而实现将外循环资金转入内循环消费的目的。
3.直接另行发行国债约102272.89亿元
可以再发行国债约102272.89亿元用于消费资金的投入。
同时,如果目前政府财政支出中可以有投资资金转为消费资金的,则筹资数额可相应减少。
4.所补充的消费资金量应逐年核算
本文所计算应补充的消费资金量,需要根据中国每年消费率的变化而逐年核算,直到最后达到一个稳定的年补充金额。因为可能后续经济循环起来,投资消费比趋于合理,导致无需继续消费资金的补给,也可能后续仍需继续补给。这几十年来,政府投资刺激经济的扩张财政政策也不是一次性的。
(三)所筹措消费资金的运用
1.分批次投放消费资金与投资消费比的密切监控
建议消费资金要进行分批次的投放。因为消费资金投放后,既可能增大劳工阶层的话语权,导致劳工阶层的收入份额增加,劳动提供减少,消费率提高、投资率下降;也可能导致激励增加,劳动提供增加。因此应当分批次投入,同时加强投资消费比、物价水平的监控,看对投资消费比和物价水平能起多大的诱导作用。
很可能只需要投入部分消费资金,就能实现收入分配结构调整的目标。
2.全民基本收入平均发放与所得税调节结合
可将筹措资金的2/3用于全民统一发放基本收入,预计全国人民每月增加收入约796.5元。此收入计入所得税缴纳基准。换言之,高收入者虽然也获得收入增加每月796.5元,但相当部分会成为所得税上缴国家,由此也实现低成本的货币回笼。
3.建设消费性替代的自主高科技产业链
可将筹措资金的1/3用于区域经济平衡和消费性替代的自主高科技产业链建设。此部分资金投放相对机动,可以作为货币总量控制的灵活手段。
国家投资不应过分集中于可快速收回本利的产业。此类产业增加投资率、短期内增加大量消费品,挤压消费购买力,且技术含量低。希冀将消费率和技术并行提高,办法恰是发展投资回收期长的自主高科技产业链。
建议国家梳理当前落后乃至空白科技产业目录,以发展自主高科技产业链投资来作为消费的重要替代。此类投资牵涉到各产业链环节,困难重重,盈利周期长。但产出盈利周期长恰恰具有消费的特征:短期内不求直接盈利。所以,发展自主高科技产业链时,攻克科技难关实现盈利固然可喜,但长久亏损亦不足忧——它是双循环战略的重要一环。
在统计数据中,类似产业宜有单列统计,以便在经济双循环研究时,可将其列入消费率(按统计口径应为投资,但从双循环角度来看可起到消费作用)的统计来处理投资消费平衡问题。
4.降低货币信贷供给
政府在使用这部分消费资金的同时,应提高中央人民银行的再贴现率,降低从资本一端的货币信贷供给,以控制货币总量,防止发生通货膨胀。
5.适当运用从价税工具
如果因为这部分消费资金的使用而发生通货膨胀,可以提高从价税税率,回笼资金。
9.消费券的作用有限
有专家建议发消费券,此建议意义不大。因为消费券到商家手里,还是要由政府兑换成货币,不会降低货币流通量。而且,消费券不能降低人们对未来的不安全感,降低消费效用。
(作者单位:中国政法大学商学院资本金融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