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东周刊 马晓才 竹雪芹/文
2006年3月，上海博物馆，中日书法珍品展。举办者几乎是倾其所有，把珍藏的历代名家书法真迹展示给世人。贺知章的草书《孝经》就在其中。
贺知章（659-744），字季真，一字维摩，号石窗，越州永兴（今浙江萧山）人，是盛中唐知名的诗人和书法家。少以文辞知名天下，做过太常博士，开元中任礼部侍郎兼集贤院学士，迁太子宾客，援秘书监。其间凝聚了一大批顶尖的文人墨客，成为推动唐诗由初唐的兴盛向盛唐的顶峰挺进的重要推手。史称“贺秘监”，自号“四明狂客”，天宝三年辞官还乡为道上，建千秋观以隐居其内，未几卒，享年86岁。
贺知章的书法作品，历史上曾有很高的评价，但鲜有真迹存世。宋内府仅收有贺监《孝经》《千字文》《洛神赋》《胡桃帖》《上日等帖》等草书12件，并且随着时光流逝，自然消亡和人为破坏，今天能见到的贺知章书法墨迹仅草书《孝经》这一件，同时这件作品亦是其代表之作，珍贵价值可见一斑。
《孝经》17世纪后期传入日本，在民间和皇室秘藏了300余年，不仅是贺知章流传下来的唯一一件被发现的书法作品，也被誉为唐代最早的草书真迹，是唐代书法的经典之作。一经问世，即引起轰动。
《述书赋》中称赞贺知章的草书“落笔精绝”“与造化相争，非人工即到”“落笔精绝，芳词寡俦，如春林之绚采，实一望而写就”。观其用笔，使转之中点画清晰，字形参差错落，欹正相生。结构虚实相伴。墨法犹如潺潺流水一泻而下，充分体现了他那风流倜傥、狂放不羁的浪漫情怀。贺知章这种书风的形成，和唐初的社会文化背景有关，而他对书写《孝经》情有独钟，也与他个人的经历是分不开的。
贺知章从小受到父亲的影响，不仅诗文好，字写得也很漂亮。但7岁丧父的他，家庭断了俸禄，只能依靠母亲摆摊为生。自小对书画很感兴趣，为了保持这份热爱，他便捡起村道边上的树枝，用它沾水在地上写字。没过几年，贺知章的母亲因为一场重病，落下残疾，行走不便，贺知章便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每天清晨挑着一对箩筐，一头装着书籍，一头装着母亲过河去市集摆摊。
从家里到萧山城南潘水边的云门寺（罗婆寺）约有四里地，中间隔着一条河，河上架着一座一步宽的竹桥，很不好走，常有人失足落水。贺知章对母亲说：“我若当了县官，定用薪俸造座石桥，让村民们走得舒服些。”贺知章担母的事，一时之间传遍永兴（今萧山），他也成了当地有名的孝子。这座桥几经修造，取名罗婆桥。
贺知章考取功名后一直留在了长安，但是他的内心深处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母亲和家乡。在京为官的50年里，他牢记母亲的教诲，要做一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这期间，每次想起母亲，特别是母亲逝世以后，他便开始一遍又一遍地书写《孝经》。从初始的各种字体写法，到最后仅采用草书，《孝经》不知被贺知章书写了多少遍。
《孝经》之所以能被留下来，那是贺知章晚年书写最多的书法作品之一。细观作品可以看出贺知章草书学自二王、智永一脉，及至中年，他又在学习基础上加入了自己独特的风格，自成一代名家。他的作品单字字势并不铺张，却极为洒脱。运笔气场连贯，游刃之间方有余地，单单落笔数行，有如空中抛弹，灵动不已，又恰似流水漱石，浴后滑肌，笔势顺畅，一气呵成。
凡是系统学过书法者，对贺知章便不陌生。草书体系中，贺知章必定是一个绕不开的人物。其草书在当时与秘书省内落星石（疑即陨石）、薛稷画的鹤、郎余令绘的凤，合称“秘书省四绝”。
“草圣”张旭是贺知章的挚友，两人都是草书界泰斗级人物，皆名噪一时。两人的书法相互影响，某种程度而言，贺知章还是张旭的老师。
草书分章草、今草和狂草，站在这三个重要节点上的书法家，分别是张芝、王羲之和张旭，他们每一位都担得起“草圣”之名。
从王羲之的今草，到张旭的狂草，可以说是书法史上草书书体的最后一次大的突破。张旭的狂草，是书法“向自由表现方向发展的一个极限”。从今草向狂草转变的过程中，贺知章起了桥梁的作用。这个狂放不羁的老大哥，既充满着浪漫主义情怀，又有道家崇尚自然、无所不容的境界，他组建了很多“朋友圈”，比如“饮中八仙”“吴中四士”，都把张旭这个同乡小老弟拉入其中。据《嘉泰会稽志》记载：“贺知章……善隶草，常与张旭游于人间，凡人家厅馆好墙壁及屏障，忽忘机兴发，落笔数行，如虫篆飞走。”明代丰坊在《书诀》中称：“张旭得法于贺季真，其笔如空中抛弹，庄伟奇怪，高视千古。”
贺知章的一生，可以说是“男儿至死是少年”。在朝廷为官的50年里，担任过许多要职，但他并不感到受宠若惊，依然是那个内心强大的自己。他与皇上的关系，亦师亦友，非常融洽，也格外随意。唐玄宗非常喜欢贺知章的狂草，便逗他与之切磋。
贺知章一想，皇上要与我比书法，赢又赢不得，假装输了又不甘心，便说：“臣以酒，方成书。”酒后落下纵笔如飞的草书《孝经》。众人鼓掌时，贺知章却留下一句“臣不胜酒力”，踉踉跄跄挥袖而去。惹得唐玄宗笑骂不止，却拿他毫无办法。
这次问世的《孝经》，洋洋洒洒1000余字，保留着贺知章“纵笔如飞”的个性。这一书法，在笔法、结字、行气等方面，与王羲之《圣教序》相似，但在用笔调锋上，又能独出新意。
李白极为推崇贺知章的草书，他在送贺知章回乡之时写下一首《送贺宾客归越》：
镜湖流水漾清波，狂客归舟逸兴多。
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
诗中，李白直接将贺知章比作了王羲之。
人杰地灵的萧山，孕育了才华横溢的贺知章。文化昌明的唐朝，成就了一代诗狂、草圣贺知章。一卷《孝经》，拉开了唐代草书浪漫主义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