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国宏
对于一个农村学生来说，上学带饭的记忆是永恒的。
我家住在辽河平原的一个小村里，村子离学校较远，午休的时间又短，回家吃午饭再返回学校，时间根本不够用；特别是冬天，冰天雪地，朔风凛冽，即使想回去吃饭，气候条件和路况等诸多因素也是不允许的。于是，同学们就开始带饭上学——早晨出门前，将午饭用银白的铝饭盒装好，装进书包里，和课本一起背到学校，午休时，拿出饭盒，就那么凉风凉气地果腹。
那时，北方农村生活条件普遍较差，学生们所带的午饭不过是高粱米干饭就咸菜条、鸡蛋酱之类。每天早晨，母亲天不亮就起床引灶，为我做好早饭。灶膛里的柴火映红了母亲那张清癯的脸。饭做好了，装进饭盒，晾凉（想是怕烫着书本）。天放亮了，母亲将饭盒放进我的书包，我就带着母亲的叮咛上路了。午休的铃声响过，住在学校附近的学生都雀跃着回家吃午饭了，我们离家较远的几名学生拿出饭盒来吃起来。香油拌咸菜对我来说是奢侈品，而对于家境较好的学生来讲却是等而下之的小菜。羞于寒酸的外露，我常将饭盒带到校园的僻静之处去狼吞虎咽。但令我感动的是，我的饭盒里经常会莫明其妙地出现两张油汪汪的糖饼，或者炒肉丝什么的，不知是哪位同学偷偷放的。后来，大家吃午饭便不再各自为阵了，而是聚在一起，说说笑笑，饭菜自然是“互通有无”了。“互通有无”后，便没了“穷富”的概念，吃饭，也无须“做贼似的”狼吞虎咽了。午休的时光算是一天当中最惬意的黄金时段了。
带饭的记忆并非全是快乐的，其实更多的是苦涩。比如饭洒在了书包里，弄湿、弄脏了课本；比如冬天带的饭冻成了“冰坨”，啃不动咬不得……这时候，大家就都放下了少男少女的“矜持”，更是打破了那个时代男生女生不说话的“规矩”，一起动手，把凉饭、冰菜放在教室里的炉子上，一番烘烤后，再分而食之。那种分食，绝对的“平均主义”，谁都不愿意比别人多吃一口。对于家境寒酸的同学带的简陋饭菜，没有人嘲笑，更没有鄙视，而是把大家带来的所有午餐饭菜统统烘热，然后混在一起，边说笑边用餐。这样做，就有效地避免了家境寒酸同学的尴尬……几个月下来，中午带饭的同学竟然结成了最好的“饭局联盟”，大家相约：一起考上重点高级中学，然后再考进最理想的大学！后来大家的各自发展，果然就是按照当年“炉边的盟誓”而进行的……
参加工作后，带饭的经历便结束了。因为有了食堂，有了外卖，有了饭局，有了街边的大排档。但上学带饭的经历、滋味和感受却一直萦绕心头，沉淀在记忆里，挥之不去，每每忆起，心底总有一种莫名的温暖和感动——珍视生命中还有那样一段生活的经历和记忆，怀念那个年月的那种人与人之间真挚无瑕、几近透明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