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03月07日 星期四 国内统一刊号:CN51—0098     中国•企业家日报

忆幺哥

来源:企业家日报 作者:

  ■ 李长碧

  我的幺哥李长谋,2005年病故,享年67岁。

  我的幺哥性格活跃,爱说爱笑。他走到哪里,就把欢乐带到哪里。孩子们都喻他为春天,即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欢歌笑语,春意盎然。他就像春天的使者。

  我幺哥1952年参加工作,当时还不满15周岁,1998年60岁退休,是一名高级经济师,为党和人民整整工作46年。

  我幺哥参加工作时,虽然年龄不大,在新中国刚成立国家非常缺乏人材的情况下,他却能做许多大人干不了的事。在他还未正式参加工作前,我们老家打土豪分田地的土改工作队在当地开展工作,经常召开群众大会,宣传党的政策。每次开大会,我幺哥总是坐在前排,认真听,带头呼口号,呼口号时他站在前排,面向听众,振臂高呼。需要书写标语时,当时农村识字的人不多,我幺哥因在父亲手下学得了一点看书识字的本事,所以他虽小小年级却能主动帮忙写标语。为当地的土改工作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得到土改工作队的高度评价。妈妈说当时驻我们老家土改工作队的队长是个南下干部,名叫吴浩然。他操着一口普通话,专门到我们家说“你家小鬼挺机灵,是个好苗子。我们选派他去县委青年干部培训班学习半年,然后听从县委安排”。在培训班学习期间,我幺哥积极发言,写心得体会,将劳苦大众翻身得解放的感谢共产党、热爱共产党的心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又受到县委的好评。半年学习结束后,他被分配到云阳县江口区路阳乡任青年干事。从此他成为了国家的正式干部。在路阳乡工作不到一年的时间,因为工作出色,县委将他上调到江口区委任青年团委书记。在江口区委工作也成绩显著。1954年又将幺哥调到高阳区委任青年团委书记。他天生就有一副好口才,宣讲能力特别强,做群众工作是他最擅长的,所到之处工作都做得很声有色。1955年幺哥就被调到县委宣传部工作,同年,万县地委又选送幺哥到西南师范学院政教系学习两年,选送目的是为培养宣传部长。可是在学习期间遇上整党整风运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意在给新生的红色政权提意见和建议,使新中国的建设多快好省。许多爱国人士怀着满腔热情给新生的红色政权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同时也有不怀好意的人借机攻击共产党,妄图推翻共产党。于是国家对那些跳出来攻击共产党的进行整治。但在执行过程中偏离了宗旨,造成了整风运动的扩大化,使有些真心帮助共产党却说了过激语言的也被列入打击对象。我幺哥也没能幸免,被划成右倾份子(比右派轻)给记大过处份。学习结束只发肄业证书,回原籍控制使用。本来是培养宣传部长苗子的幺哥,结果回来被派到云阳县师范学校作政治老师,两年后又调到云阳县故陵中学作政治老师。不过事隔几年,我党发现了整风运动中的不当之处,对被错划错定的进行了纠正。我幺哥的右倾份子帽子也摘掉了并补发了毕业证书。但时过境迁,人生的机会有时是失去了就不会再有。所以,我多才的幺哥,政治仕途也是不顺的。

  我幺哥才气过人,敏锐性强,对国家政策的取向、社会的需求及民众的心理,他都擅于捕捉,所以在他被取消控制使用后,曾被派到万县地区作四清工作队,并任工作组组长。四清工作结束后,到云阳县农工部工作,几年后调到云阳县县委办公室作秘书。先后当过云阳政研室的副主任、多种经营办公室主任,退休前调农业局退居二线作调研员。做调研员时,他刚满45岁,正是年富力强为国家做贡献的时候却退居二线。当时也有人为他打抱不平,认为浪费人才。但我们对此深究,觉得还是与幺哥自己骄傲自满华而不实等个中某些原因有关。可能这才是人们所说的真正的性格悲剧吧。

  幺哥是我三个哥哥中最小的一个。加之他离家参加工作的时间早,所以他没有像大哥一样为维护大家庭而放弃属于自己的很多东西。但幺哥从精神上给了我们家孩子很多影响,他语言丰富,说话富有感染力,孩子们都喜欢听他说话,尤其爱听他讲在外面喜闻乐见的事。他讲的话对孩子们很有鼓动性,孩子们努力学习,决心要从读书中找出路,甚至还产生光宗耀祖的想法。我大侄儿在幺哥的帮助下,被推荐上了昆明地质校,使孩子们真的看到了希望,充满了信心。后来我们家的孩子们都还是不错。孩子们都认为我幺哥给予了他们较大的精神力量。

  妈妈说幺哥聪明,有智谋,正如我父亲给他取的名字长谋。

  1948年,我三哥因生活所迫,离家后误入国民党的青年军。我妈以为这辈子可能见不到三哥了,经常在家以泪洗面。于是我幺哥就想方设法让妈妈开心。有一次我妈妈在门前小溪边洗衣服,她一边洗一边哭,见此情景,我幺哥拿着一封自己编造的信跑到妈妈身边说三哥来信了,于是我妈放下手中的衣服叫他赶快念,幺哥就念道“父母双亲大人,我现在很好,能吃饱饭,也有冬装。我一切都好,请你们放心。我过两个月就回来。”听完信,我妈高兴极了,之后逢人便讲,李长元来信了,过两个月就会回来。幺哥暗喜,觉得这个办法挺好。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幺哥又编造一封信念给妈妈听,妈妈就在幺哥善意的假信安慰中度过了一年多。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我们老家结束了兵荒马乱的境况,我三哥才真正写来他离家后的第一封信并寄来一张照片,告诉家里,在几个月前他已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目前在解放军部队里他一边自学还一边当文化教员。全家人皆大欢喜之时,幺哥才告知以前给妈妈念的他那些家书抵万金的假信。知道这些真相后,我妈更是笑得前伏后仰,说全靠这些假信,否则眼睛会哭瞎的。这些善意的谎言,善意的家书当时成了我妈妈和全家人的精神支柱。

  因为我幺哥聪明,他从小就有许多可爱的恶作剧。我小时候他带我玩得较多,他为了自己的乐呵,常哄骗我上当。后来我长大了,他为了逗我欢喜,他还经常手舞足蹈,美滋滋地讲给我听呢……

  本来是以沉重的心情追思我聪慧豁达的幺哥,而幺哥讲的那些儿时的淘气和顽皮,却使我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我突发奇想,要是哪位神仙真有回天之力,让我的三个哥哥都复活过来,使我们兄弟姊妹不光有今生,还要有永生永世。那该多好哇!

  哎,现实是无情的。逝者长已矣,生者努力工作,努力学习,学习幺哥的生活态度,快乐地活在当下吧,告慰于已故的幺哥和其他已故的亲人!

  愿快乐豁达的幺哥,在天有灵,含笑九泉,永远做春天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