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东)袁有江
这几天，天眼医疗器械厂老板孙大兴一直铁青着脸，对谁都爱理不搭的。早上一进办公室，关上门，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忙什么。
只有他的电脑知道，他在玩一个叫QQ超市的游戏。孙大兴正玩得起劲，表弟庞冰打响了他的电话。他很不喜欢这个在报社当记者的表弟。这小子板寸头每天打着摩丝，根根向上，刺猬一样，一看就不踏实。去年他在一家股票公司当兼职情报分析员，忽悠孙大兴炒股折戟沉沙后，孙大兴一直都没理他。
孙大兴不耐烦地拿起电话。庞冰在电话里一口一个大哥叫得水蜜桃一样鲜甜。但这丝毫没让他兴奋起来。他打断表弟，问：“什么事?”表弟带着神秘的口气说：“大哥，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商机。只要你愿意干，保准一年赚五百万。”
孙大兴不屑地一笑，“那你自己怎么不做?”
“大哥，我知道你最近因销售不顺，焦虑不安。要不这样，今晚我请你吃饭，哥俩好好喝几杯，当面谈谈好不好?”
孙大兴犹疑着，习惯性地看了看表说，“下周吧。”
“大哥，你就信我一回，要不你会后悔的。你先留意下我最近的新闻报道。”
就这样吧。他不等庞冰有什么反应，先将电话撂了。
自从一个多月前，原天眼县委书记马天明因贪污受贿，生活腐败栽了之后。孙大兴真的一直忧心忡忡，烦躁不安。现代人的“现实性”已经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他几年前能搞起医疗器械厂，赚得盆满钵满，马天明这个“背景”确实功不可没。现在只剩下一个背影，这玩意人人都有，谁还会在乎他。狐狸后面没了虎皮大旗，威风也一阵风似地扫地了。
眼前，县城几家大的医院不是说他产品质量不好，就说价格太高。要求退货、降价的传真接踵而来。连下面乡镇的医院也指责他们生产的塑料瓶有异味。
马天明案件，让天眼县的街头巷尾一时间议论纷纷。不过也没闹腾多久就归于平静了。毕竟和老百姓的生活相去甚远。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暗地里紧张的，无非是县委县政府的部分官员，以及那些和马天明在任时有瓜葛的人。
孙大兴暗自庆幸，他和马天明的交易做得比特工还要特工，除非老天唆使槐荫树说话，否则不可能有麻烦。只是眼下的产品滞销让他头疼。
孙大兴找出《天眼日报》，漫不经心地翻看庞冰负责的社会新闻版。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什么县城一中的女教师赵某自杀，县剧团女演员钱某和丈夫闹离婚，文化局孙局长辞职……有一条让孙大兴格外关注了一下。说是原县委办公室女秘书李某投湖自杀。孙大兴想起来，她是马天明的情妇，人很漂亮、风骚。他们一起唱过KTV。
接下来的一周，孙大兴都会浏览下庞冰的报道。除了扯淡的，还真有几条引起了他的注意，好像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有报道说，在省城被收监候审的马天明，一周前在省城医院不治身亡。天眼县不少单位、团体近期掀起了体检热，造成各大医院人满为患。天眼县各婚姻介绍所手续费涨价，门前居然有人排起长队来离婚。县城公安局，各派出所进入空前的繁忙状态，暴力伤人事件频繁……更奇怪的，正投诉孙大兴公司针管质量有问题的某医院，出现了许多看起来没病，却吵着要住院的人。医院里真有病的人闹着要转院和出院。
孙大兴觉得县城的人好像地震前的动物，有点发疯。就在孙大兴和庞冰约定见面的前一天，他还看到一条最让他不安的报道。说是出城旅游的人骤然增多，两条能冲出县城的山路，被车流堵得严严实实，到处吵闹不止。
看完报道，孙大兴打电话问庞冰，是不是听到什么小道消息，咱这里要地震?庞冰听出他焦急的口气，“明晚见面的时候再谈。”孙大兴催他赶紧说。
庞冰嘿嘿一笑：“我现在很忙。建议你看看今晚的电视新闻。”
当晚，孙大兴早早坐在电视机前等待。在天眼县电视台，新任的县委书记发表了重要讲话。他宣布原天眼县委书记得了艾滋病的事情纯属谣传。马天明死因为突发性心脏病。他告诉大家不必紧张，也不要以讹传讹。小城至今无一例艾滋病患者。书记讲话之后，县卫生局冯局长也讲了话。冯局长介绍了艾滋病的传播途径，特别讲了预防办法中的带套阻断法。
看完电视，孙大兴赶去和表弟庞冰见面。他进去时，发现老朋友冯局长也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孙大兴追问表弟商机的事情。庞冰看着冯局长笑笑说，你告诉他吧。
冯局长说，马天明是艾滋病死的，现在县城有几十例患者了。
扯淡!今晚的新闻不是已经澄清了么?
看见没，我哥就这么一副死脑筋。庞冰在一旁打断冯局长的话，你没忘记冯局长和我是干什么的吧?这个小道消息一炒作，就成了市场。只要我们联手，就有钱赚。
从酒店出来，孙大兴和表弟，冯局长达成了一个协议。由他在工厂增设几条艾滋病预防和治疗用的器械、用品生产线，他们负责“制造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