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是喜欢寻找名人之间的共同点,越是不搭界的人,如果有着某一种特别的、相同的喜好,就变成了值得大说特说的轶事,比如民谣诗人鲍勃·迪伦和宇航员戈登·库柏都对雷朋眼镜情有独钟;比如福尔摩斯和凡高都离不开手中的烟斗。烟斗?对,斯大林抽烟斗,恩格斯也抽烟斗,卓别林抽烟斗,希区柯克也抽烟斗,牛顿和萨特一个算数、一个码字,他们在抽烟斗根本数不过来,这种盘点毫无意义。我们无需为抽斗寻找合理性或通过某某来抬高身价,结论并不是名人喜欢抽烟斗,实际上,在卷烟还未像当今这样普及之时,根本是人人都在抽烟斗,这其中,自然也不乏名流富豪了。
当行为本身并不能成为有效区分人群的标志时,所用器物之优劣就显得极为关键了,比如烟斗的材质。自烟草诞生以来,烟斗就随之存在。我们可以想见,在最原始的时期,应该有石头制成的烟斗然而当时多数人为了“吸烟”,会在地上费力凿出两个连在一起的洞,先在一个洞里填满麻醉神经的植物树叶,接着趴在另一个洞口拼命吸气!1492年,哥伦布抵达美洲新大陆,由此,当地玉米芯材质的烟斗被首次传入欧洲。玉米芯烟斗取材简便,只要把粗壮的玉米棒中间挖空、两头戳孔即可,一根玉米就能产出两支烟斗。虽然玉米芯材质轻、散热好,但不经用也是真的,比起以后的石楠木或海泡石烟斗,应属廉价消耗品。如今,一支玉米芯烟斗的售价约为2到9美元,其中比较知名的一种产自密苏里,为加强耐用性,会使用特殊液体涂抹在玉米芯上并存放2年时间,再进行加工制作。
而后陆续出现了泥烟斗、铁烟斗、德国人找到了胡桃木和橡树,土豪如中东则挖掘了黑檀木、黑铜和象牙。到了公元1660年以后,遭受资产阶级革命洗礼的英国贵族们重新迎来了斯图亚特王朝,虽说在体制上毫无进步,但比起过去,上流社会的日子终于安安稳稳、有钱有闲了。陶瓷、白银、美玉、玛瑙等上乘材质的好烟斗纷纷涌现,烟斗制作技术也得到极大改良。到了十八世纪中期,巴黎的工匠们纷纷从土耳其进口海泡石来制造烟斗,并在上面进行精美绝伦的雕刻创造,即便是量贩款,每支售价也在50英镑以上。
烟斗客往往用“My Briar”而非“My Pipe”来称呼自己的爱斗,其中的Briar,就是如今公认制作烟斗的最佳材质石楠木。有工匠穷其一生来寻找超过300年树龄的石楠木根瘤,将它们切成等大的砖型方块,历经泥土掩埋、沸水煮清、凉棚干燥等多道工序,再耗时数年,才能继续下一步的手工制作。此外,还得仔细比对不同“砖木”的纹理走势,严选其中一块精雕细琢,成为绝世尤物;余下的那些,虽然同样品质优良,终究是“泯然众斗”矣。
英国的Dunhill、意大利的Armellini、德国的Stanwell都是不错的烟斗品牌,但真正为藏家所看重的绝不是“厂斗”,而是制斗大师颇具匠心的个人创造。如今,全世界最著名的制斗大师几乎都来自北欧,比如瑞典大师Bo Nordh和丹麦大师Lars Ivarsson,前者于2006年离世,并将他全部的遗产—珍藏一生的上等石楠木料分别赠送给了日本大师德富博之以及当时居住在丹麦的Ivarsson,而做斗的设备则留给了一位瑞典小伙子。所谓传承,并不一定限于家族代际之间,像这样,也就是人世间的惺惺相惜。
而当你拿到一支好烟斗,如何才能成为一个与之相配的好斗客?这里讲究的是“冷火慢抽”。原因在于,低温条件下烟草燃烧才最充分,层次感最丰富。持斗人要保持平缓的吹、吸节奏,千万不能狂抽猛吸。而这节奏本身,正是抽烟斗艺术中的艺术,需要不断练习,积累经验。抽斗之后,还得学会歇歇斗,把燃烧过激的烟斗放在身旁,任其自然冷却。“烟斗抽得好的人,斗钵中甚至不会冒烟,”烟斗客们这样谨记着,与手持卷烟腾云驾雾之人,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所以看似这是一种做作的行为艺术,但真拿起烟斗的那一刻,你就能找到所有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