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版 专题

2014年08月24日 星期日 国内统一刊号:CN51—0098     中国•企业家日报

萨尔斯堡!!!

来源:企业家日报 作者:

  要把萨尔斯堡讲清楚,还必须讲到一种资源,两位已故的天才,两部电影,两座宫殿,三座山峰和一条街道以及一个节庆,少说一项,都对不起这座无与伦比的城市!

  ■ 李忠  

  标题中要写的这个城市,是早已确定了的,为此我也斟酌了好久,但题目最后想出来的,是加上三个惊叹号,因为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表达我对这个城市的那种惊叹与赞美。要把萨尔斯堡讲清楚,还必须讲到一种资源,两位已故的天才,两部电影,两座宫殿,三座山峰和一条街道以及一个节庆,少说一项,都对不起这座无与伦比的城市!  

  盐城的来历  

  萨尔斯堡市是奥地利西侧萨尔斯堡州的首府,Salzburg如果意译过来,是盐城的意思,因为这座城市的发展历史与盐息息相关——更准确的说法是这一地区的发展都与“盐”有着密切的关系。不光萨尔斯堡如此,就在离这里两个小时车程的地方,还有一座号称世界上最美的村庄叫做哈尔斯塔特(Hallstatt)。这座村子是奥地利上奥地利州萨尔茨卡默古特(Salzkammergut)地区的一个村庄,而现在,在中国“她”已经有了一个孪生姐妹,那就是中国五矿高仿真克隆版的惠州哈尔斯塔特小镇。如果我们细想一下,为什么这座900多人的小村庄美到值得我们克隆呢?那是因为其建筑的美丽超过了周边任何一座村庄,再加上周边的湖光山色,自然是美不胜收。可如果我们再往深层处想想,一座小村庄怎么这样富庶呢?那答案就在这座村庄的名字里——Hall Stadt。Hall Stadt中的Hall,在古克尔特语中是“盐”的意思,这得名于村庄附近的盐矿;历史上的哈尔斯塔特,也确实是因盐而富的,因此这里被称为“世界上最美的小镇”的同时,还被称为“世界上最古老的盐都”!

  盐,是一个神奇的字眼,更是一种古老的资源,中国自古有“鱼盐之利”之说和《盐铁论》一书,盐在漫长的农业文明时期,可以说既有黄金的投资价值,又有石油的实用价值。因此,长久以来,盐也是国家少数几种始终实行专卖的产品之一。在中国古代,像唐朝的程咬金,明代的陈友谅这种私盐贩子,那抓住了是要砍头的。所以,在这种资源的稀缺性和政府的专卖制度下,盐的生产,盐的贸易也就成了一个真正的印钞机行业。因盐而生,因盐而兴的城市古今中外,更是不胜枚举,像中国就有产盐的自贡和卖盐的扬州。

  萨尔斯堡也正是这样一座因盐而生的城市。早在公元前8世纪时,就有人在萨尔河的上游开采盐矿,因此,萨尔斯堡母亲河的名字也就成了盐河(Salzach),在盐河的左岸开始有了一大片村落,这便是后来萨尔斯堡老城的雏型。在罗马人的统治时期,这里是重要的军事重镇和南北交通的要塞,行政地位日显。罗马帝国之后,这里曾经一度没落,一直到公元7世纪时,巴伐利亚公国占领了这里,公元696年,巴伐利亚公爵把这片还相当荒芜的土地送给了一个主教。

  萨尔斯堡这个名字的第一次出现则是在755年,当权主教的主要收入便是垄断了盐的销售。自此萨尔斯堡便有了一条叫盐城的街,这同时也是奥地利最早接受罗马文化和基督教洗礼的一条街。这条靠当地的土特产——岩盐交易繁荣而起来的街被称为“北罗马”。时至今日,萨尔斯堡也没有忘本,在城里还有一座商店,是专门卖盐的纪念品的,是其旅游商品的主力店——商店的墙壁都用岩盐块砌了起来,好奇的游客都用手蘸了舔一舔,看看是否真的是盐。在萨尔斯堡以南20公里的郊区哈莱茵(Hallein),它们特地也保留了一座盐矿坑供游客参观。游客可以换上矿工服,乘坐矿井小火车,滑下27米和42米两段滑梯,进入坑道,而且在几百米的地下,你还可以跨越德国和奥地利的国境线。

  此后,在岩盐这种“白色黄金”的支撑下富可敌国的大主教——格布哈德二世(GebuhadeⅡ)开始兴建教堂进而修建城堡,组建军队,一个独立的天主教公国渐渐成形。在1200年至1246年间,这位大主教将封建贵族的统治权、司法权和城市管理权集于一身,最后也就成了萨尔斯堡的最高统治者,世人称之为“萨尔斯堡之父”。从那时到19世纪拿破仑入侵之前,这里都是一个上帝光芒统治之下的天主教公国,直至拿破仑进攻之后的1816年,萨尔斯堡才在维也纳公约的决议下,正式成为奥地利的国土。这也就不难理解,有许多德国人,特别是巴伐利亚的德国人,认为萨尔斯堡应当是一个德国城市,用他们的话说,听听这个burg就知道是德国的。但奥地利人,当然认为这是他们的国土,而如果你问问萨尔斯堡本地人,他们多数会告诉你这样一个答案:我是萨尔斯堡人!  

  全世界最美丽的城市之一  

  受惠于白色黄金的滋养与一代代主教的恩泽,今天的萨尔斯堡被称为全世界最美丽的城市之一。德国的大教育家亚历山大·冯·洪堡(Alexander von Humboldt)更将萨尔斯堡称为“地球上三个最美丽的地区之一。”

  当然,如果仅有这些开创者的工作,萨尔斯堡还不至于美丽如此,下面,有另一位主教,同时也是个真正的猛人要出场了,这便是萨尔斯堡最传奇的统治者沃尔夫·迪特里希·冯·莱特瑙)大主教(Prince Archbishop Wolf Dietrich von Raitenau)(1559—1617年)。1587年,这位在罗马接受教育的28岁年轻人当上了大主教,他一心要把萨尔斯堡建设成为北方的罗马。当时,正好有一场大火烧毁了大教堂,同时也把老城区夷为平地。这时候,莱特瑙认为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他下令拆除城中包括罗马式大教堂在内的所有中世纪古老小镇的建筑,并请来了意大利著名的建筑师桑提诺·索拉里(Santino Solari),按照巴洛克式的风格重新规划他的首都。其初期的建筑主要包括主教官邸,新宫殿,以及米拉贝尔宫(Mirabell Palace)。巴黎斯·罗德龙主持修建了新大教堂和大学,正是这样经典建筑,构成了今天萨尔斯堡建筑风格的主基调。同时,这些建筑也正是我们去萨尔斯堡旅游所看的主景点,这座老城区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现在的人们到萨尔斯堡观光,看的主要是老城区这一带,这一片沿萨尔河展开的面积不大的新月形地带,长不过一公里,宽仅有0.4公里,但建筑密度极高,而且其中的建筑栋栋都是精品,更难得的是其空间规划极为经典,十几年间,我认认真真地看遍了世界上经典城市的各类空间序列,我想说,萨尔斯堡老城区的城市设计,绝对是所有城市中最好的,疏密相间,宽窄得当,既有密不透风的粮食巷(下面我们会详细说),也有疏可跑马的大广场。行走其中,心情如萨尔斯堡的天气般的明媚。

  如此看来,莱特瑙大主教或许是一个鲁莽的人,但他的确是一个有品位的人,同时也是个负责任的人,后世对他的评价中,多数都会使用一个词“好大喜功”,在我看来为官一任,总要造福一方,喜功没有什么不好,好大也要看个人水平。如果有能力,想做事,眼光好,为什么不让他多做点事呢?至少这样留下来的,不会是建筑垃圾。所以,无论后世如何评价,我们都应该公允地说一句,我们现在看到的萨尔斯堡,是莱特瑙版的萨尔斯堡,正如同我们现在看到的巴黎是奥斯曼的巴黎一样。

  如果说萨尔斯堡的老城建设证明了莱特瑙是个猛人的话,那是他做大主教的一面,现在在萨尔斯堡的新城区,也就是萨尔河的对岸,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叫做“米拉贝尔宫”,这座宫殿和其花园更能证明这位大主教作为猛人的另外一面——一个很猛的情人。是这样,这位本该清心寡欲的大主教,却爱上了绝代佳人莎乐美·阿尔特(Salome Alt)——喜欢西方文化史特别是戏剧史的人,对莎乐美这个名字都不会陌生,历史上有多幅以《莎乐美》为题材的著名油画,而且在英国著名剧作家《莎乐美》一剧中,历史上著名的犹太美女莎乐美会跳一种勾魂摄魄的“七纱舞”。从此莎乐美也成了西方文化中对绝代佳人的一个代称。这位作为主教情人的莎乐美,虽然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奇女子,但其美貌据说都不输于正版莎乐美。她使得莱特瑙对她迷得忘乎所以,为她盖了一座巨大的米拉贝尔宫,在这座宫殿里,他们光孩子就生了15个!怎么样?真的是个猛人吧!当然,也正是由于这位猛人过猛了点儿,他的结局是很悲惨的——他的好大喜功和奢侈无度招到了别人的嫉妒,1612年,他被宗教法庭判决后,囚禁于萨尔斯堡,终老至死。但他在1606年,为他的爱人所建的米拉贝尔宫,却成了萨尔斯堡新市区中最重要的建筑和景点。它是由当时最著名的建筑师埃尔拉赫设计的,我们现在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后来重建的,电影《音乐之声》有许多经典镜头就取自这里,莫扎特也曾在这里为当时的大主教做过表演,他表演的那个场所叫大理石室(Marmor Saal)——这里号称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婚礼大厅”,现在对外营业,市民可以在这里举行婚礼,而且在大理石室的后方有一座天使台阶,据说摸一摸那上面丘比特的头,很快就会怀孕,据说很灵! 

  莫扎特和卡拉扬 

  说完了米拉贝尔宫的爱情故事,两位主教的功绩也就讲清楚了,可以说没有从格布哈德到莱特瑙的功绩,就没有今天萨尔斯堡的辉煌,接下来我们要讲的是两位音乐伟人——莫扎特和卡拉扬,他们二人毫无疑问是这座城市最伟大的儿子,同样,如果没有了这二人,萨尔斯堡可能只是一座壮丽的城市,绝对不可能像今天这样成为一座伟大的城市——她的伟大之处首先就在于她孕育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音乐家和最伟大的指挥家。

  故事先从刚才在米拉贝尔宫里出现过的莫扎特说起。记得在维也纳听沙龙音乐会时,每当介绍到作曲家的名字时,指挥都很认真,但有几次他都会用格外凝重的表情和异样的语调一字一句的念出一个人名: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 1756.1.27—1791.12.5),时至今日,这样深沉的语调还在我的耳边回响,这确实是人类音乐史上应该记住的最伟大的名字。

  首先,我要讲讲为什么大多数人都认为莫扎特是后世最伟大的音乐家,至少,所有后世的音乐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就连柴可夫斯基也承认:“莫扎特是音乐全部美的顶峰……只有他使我吃惊地认识到,他几乎达到了我们称之为理想完美的境地。”对此,莫扎特是当之无愧的。萨尔斯堡人更是深深懂得这一点,没有了莫扎特的萨尔斯堡犹如没有了高迪的巴塞罗那,那是不可想象的!因此,在萨尔斯堡,莫扎特本身就是一个旅游系列——从莫扎特出生地到莫扎特故居,从莫扎特纪念馆再到莫扎特音乐学院,在这座不大的城市中,莫扎特可以说是无处不在。另外,如果你到了主教官邸或米拉贝尔宫游览,导游都会告诉你,莫扎特曾经于何时在此处的何地,以何种方式演奏过哪首曲子。另外,在莫扎特的纪念馆中,还有一座全世界最大的莫扎特图书馆,里面收集了将近3.5万册与莫扎特有关的著作,以及所有能收集到的音乐手稿和与家人之间的原版书信。另外还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整理莫扎特的所有乐谱,使其在网上可以免费下载,而且萨尔斯堡还有一座木偶剧场,也主要上演莫扎特的歌剧,并且完全以德文原文演出,以此尊重莫扎特的原作。

  在城里是这样,如果到了萨尔斯堡的郊区,你发现人们对于莫扎特的崇拜是有增无减的。比如在离萨尔斯堡50分钟车程的地方,有一座极美的沃尔夫冈湖(Wolfgang Lake),湖边有一座美丽的小镇叫圣·吉尔根(St Gilgen),这里最有名的有三个景点:一是在镇公所前面,有一座少年莫扎特拉琴的雕塑;二是湖边有一所白色的房子,过去是莫扎特妈妈的家,现在当然也就改成了莫扎特展览室;第三是一家名叫Nannel Apotheke的药店。药店算什么必到的景点啊?别急啊,当时的导游说的很清楚——这个药店的名字是来源于莫扎特的姐姐南耐尔(Nannerl)的!因为很荣幸,大师的亲姐姐就嫁到了俺们这个村上来了,所以隆重改名,以兹纪念。

  行文至此,我禁不住有这样的感叹:文化的价值,在于传承,其实我们中国绝对是世界上最不缺文化的地方。但是,我们又有哪些地方,哪些城市,像萨尔斯堡人对待他们的儿子莫扎特这样,如此尊重,如此推崇,如此用心,又如此推销呢?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城不在大,同样也是有人则名!

  那么莫扎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是一个沉重的人才分类的命题——首先,人才分为两类,人才与天才。或者叫地才与天才——地才一词,由演艺界的劳模蔡依林同志最早提出。在一次谈话中,她很认真地对着镜头说自己并非一个生来条件很好的天才,而是一个极其努力的“地才”,自己的成功首先源于自己的玩命。对此,我深以为然,因为这些年每看一次蔡依林的演出,都发现她的舞蹈水平每次都有提高。相信这只能是艰苦努力的结果,而且我们大多数人,也只是一名“地才”,先天资质平平,好在我们能努力,最终成为一名“人才”。

  但另外一些人,则可称之为天才——先天资质甚好,稍加努力,便可大发光芒。因为他们往往不需要努力很长时间便可获得成功,因此他们也统统成名甚早,通常又会得到另外一个称号——神童。在我们探讨的音乐这个行业中,仅就奥地利一国而言,就有莫扎特(4岁作曲),贝多芬(13岁成名),舒伯特(18岁作曲),小施特劳斯(19岁指挥)和卡拉扬(8岁上台演奏)等等,看看这一系列辉煌的纪念,就庆幸自己不是搞音乐的,否则死的心都有了!这些人都是我们所说的天才,但其实历史上像他们一样资质甚佳的天才一定也还有很多,但是之所以我们看不到他们的名字,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不用功,这也是天才的一个通病——很多聪明人都是被自己的聪明毁掉了,有用功的天才,也有不用功的天才,而上面几位都属于用功的天才。

  再细分下去,用功的天才又分两类:情商高的和情商低的,分析完IQ和EQ的关系,我们可以得到这样一个结论——如果把人生比喻为一辆汽车的话,IQ是它的油门,EQ就是它的刹车。没有油门,这辆车就不可能开得动,开得久,两者缺一不可。上帝是公平的也是吝啬的,他也通常不会把IQ与EQ都充足地给到一个人身上。所以往往这些天才们都表现为情商低甚至过低——但凡事都有例外,幸运儿还是有的,但是数量极少,这些人真是受到了上帝格外的眷顾,如果有幸成为一个有智商有情商同时又极用功的天才,那种几率肯定小过你走在街上被陨石砸中的可能性。我们上面讲到的几位神童中,只有卡拉扬是一位IQ和EQ都极高的人——这样的人有天赋而且懂得努力挖掘自己的天赋,懂得控制好自己的一生。从而能够用一生的时间平稳地去挖掘自己的天赋。前者等于人生中有了油门,后者等于为自己的人生装上了刹车。使其变得更为可控。这样一生,他就能用漫长的时间、最好的状态来做出最好的成就——这样的人,我们称之为“不出世之奇才”。萨尔斯堡的两位天才之一——卡拉扬正是这样一个人,而很遗憾另一位天才莫扎特并不是这样的人,他确有天才,自己也十分努力,极善于创作自己的音乐,但他的情商很低,非常不善于规划自己的人生,因此他只活了38岁,而且这其中的大多数岁月,他都在借钱度日。另外一个天才与他有着惊人的相似——佛兰茨·舒伯特(Franz Peter Schubert 1797—1828),只不过他比莫扎特去世得更早,时年31岁,对此,我们常常又会说两个词:英年早逝,天妒英才!

  莫扎特的一生短暂但极其亮丽,传奇故事极多,他于1756年生于萨尔斯堡老城粮食巷的一座楼房,父亲勒奥波尔特·莫扎特(Leopold·Mozart)是乐师,后来成了萨尔斯堡主教的副乐队长和宫廷作曲家,老莫扎特原籍是法国(这也是为什么法国人现在还认为莫扎特是法国人的原因)。他先后生育了7个孩子,但只有莫扎特和刚才我们提到的那位姐姐活了下来,其他五个都夭折了——真不幸!否则萨尔斯堡又能多多少景点啊!事实上,老莫扎特对于小莫扎特的成长起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有一天,勒奥波尔特·莫扎特先生和一位朋友回到自己的家中,看到自己四岁的儿子正聚精会神地在五线谱上写东西,父亲问儿子在干什么,儿子回答道:“我在作曲。”孩子的举止使两位大人相视大笑,看着纸上歪七扭八的音符,他们也本能地认为,这不过是小孩子的涂鸦而已。可是这位细心的父亲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动作——他将儿子的作品认真地看了几眼后,兴奋地噙着泪花对客人喊道:“亲爱的,你快来看,这上面写的是多么正确而有意义的乐曲啊!”就在这一刻,一个伟大的天才开始了他的第一步,而莫扎特这个名字,因此也就有了另外一层含义:“音乐神童”。而他后世的同乡卡拉扬,也被称为莫扎特。这已经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个成语了。但很多人并未意识到也就在这一瞬间,同时诞生的还有一位伟大的父亲,一个能够不把自己孩子的才能当儿戏的父亲。如果我们这些做父亲的,都能对自己的孩子多一份平等,多一份耐心,再多一点细心,那么这个世界上,不知要少埋没多少天才——天才的孩子是由上帝创造并送到我们家里的,但大多数都被无知的父母白白忽视或错误地扭曲了,或许我们可以借助于罗丹大师的话这样说:“我们生活中不是缺少天才,而是我们的教育中缺少发现及认识天才的能力。”

  幸好,莫扎特的父母不是这样的平庸之辈,在发现了儿子的过人之处后,勒奥波尔特先生开始了对这位“极致天才”极为严格的训练——请注意,正是这两个极致的特色才造就了后来的莫扎特。首先,在欧洲音乐的漫漫长河中,天才少年并不少见,我们刚才提到的那几位都是,但天才与天才,也还有一个“天才度”的区别,而莫扎特正是一个天才中的极致天才——他3岁就能在钢琴上弹奏许多他听过的钢琴片段,5岁就能准确无误地辨明任何乐器上奏出的单音、双音和和弦的音名,甚至可以轻易地说出杯子、铃铛等器皿碰撞时所发出的音高——如此准确过硬的绝对音准观念是许多职业乐师一辈子都达不到的,这样的才能,除了上天赐予,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呢?

  但莫扎特的成功,至少还有一半的原因是来源于父亲的“极为严格”的训练。为了使小莫扎特能迅速成长,勒奥波尔特竭尽心血,精心栽培,用最严格的方法训练儿子。小莫扎特除了学习复杂的音乐理论和演奏技能外,还学习了拉丁文、法文、意大利文、英文以及文学和历史。莫扎特之所以能用不同的语言进行歌剧创作,和他年少时打下的坚实基础很有关系,也正是这样的训练,让莫扎特有了惊人的记忆力,这一出众的才能伴随了他的一生,使他受益良多——1770年,莫扎特在罗马的圣提里教堂,欣赏亚里格的演奏,对于当时演奏的乐曲,教堂当局是不允许任何人取走乐谱的,所以外面都不曾流传。而在散会后,莫扎特回到住所,竟能凭着记忆一字不漏准确无误地记录下来,这让当时的人们大吃一惊。亚里士多德有句名言:优秀不是一种品质,优秀是一种习惯。这句话用在莫扎特的记忆力上,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事实上,莫扎特的勤奋和他的天才一样,都伴随了他短暂的一生,也正是基于此,他在短短的一生中,为后人留下了626部作品(此数据来源于1862年kochel编辑出版的莫扎特作品集的统计)。而且,莫扎特的创作方式看上去如有神助——我在维也纳的博物馆里仔细对照莫扎特和贝多芬两位大师的创作手稿,对照后的结论是:如果和莫扎特比,连贝多芬也只能归类于用功的人才了——贝多芬的曲谱绝对是改出来的,热情奔放,修改极多,甚至大段大段的重新写过。而莫扎特的曲谱,清秀流畅,一挥而就,而且一字不易。说实话,贝多芬的手稿看了让人觉得有点累,而莫扎特的手稿看上去本身就是一种享受,是一张自然能发声的唱片!这种情况,让后世的音乐人有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说法,说莫扎特的曲子都是在脑子里谱好的,然后写下来就可以了,这种天才不是咱们这些凡人可比的。

  每遇别人成功,人们大多并不愿承认自己努力不够,而多数愿意将其归咎于天分不足。这样一来,责任就不在自己身上了,主要是爹妈的努力不够,这其实是一种懒汉的托辞而已。因为事实上,正所谓用功的孩子不一定学习好,学习好的孩子一定要用功——莫扎特是一个天才,但是也是一位极其用功的天才!1787年10月的一天,莫扎特与歌剧《唐璜》(Don Juan)的乐队指挥库查尔兹一起散步时说:“那些以为我的艺术得来全不费功夫的人是错误的,我确切地告诉你,亲爱的朋友,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用这么多时间和思考来从事作曲;没有一位名家的作品我不是辛勤地研究了许多次的!”

  我相信莫扎特说的绝对是实话,更何况他的一生都是一个十分率真的人,但大家的疑问就在于,他除了在孩提时代收到父亲的严格训练外,从未再接受过任何音乐教育。当然,这并不是莫扎特和他父亲的初衷。我们常说,莫扎特的童年是在萨尔斯堡和意大利度过的,事实上,他到意大利去,就是遵从父命,去罗马学习音乐的。但是当莫扎特到罗马音乐学院应试时,他的演奏技艺震惊四座,考试委员会的评委们没有讨论,变异口同声地下了结论:“他勿需要来考试,他应该来考我们。”早年读书,每读至此,我都认为这是一种最好的赞美,但中年读书至此,我隐隐觉得这也许是一种阴谋。总之,正因为这种赞美,使莫扎特没能进入罗马音乐学院学习,也使他的天才人生又多了一份传奇,所谓无师自通。  

  勤奋成大器  

  其实,这是个非常大的误解,没有进行科班学习和无师自通这是两码事,对于这一点,我自己便深有体会。在课堂上我在给学生讲解完某些经济学概念以后,每每有学生问我是在哪个大学学的经济学,每当我告诉他们我是同济大学学建筑学的,他们大多也会说出这四个字“无师自通”——其实,我是自学成才而非无师自通,大学学经济学,不也是要去研读大师们的经济学著作吗?自己去读还不也一样,只不过没有老师的指点,要格外下些功夫才是。有些如马歇尔——阿尔弗雷德·马歇尔(Alfred Marshall,1842—1924)大师书中所说的话,我是先记了下来,想来想去,过了很久才想明白的。而像弗朗斯瓦·魁奈(Francois Quesnay1694—1774 )的经济循环表,看来看去也看不明白,后来看书才知道,不光我看不明白,大多数老师们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所以,自学是可以成才的,只是要下更多的功夫而已。相信莫扎特也一样,只是他比我们这些凡人们更多用功,而用功也更有成就而已。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讨论——完全死记硬背对不对?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讨论,因为在这许多年来,中国的教育界已经把反对死记硬背当成了教育改革的重大使命之一,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我对此也深以为然,因为毕竟自己的童年也有过背书的记忆。这对于任何一个熊孩子来说,都不是一个愉快的过程。但是在研究了莫扎特这些国外的天才大师,以及近代中国如胡适、陈寅格、傅斯年、郭沫若和鲁迅等一系列的大师之后,特别是研究他们童年的教育后,我想我可以得到这样一个结论,早年的死记硬背,虽然不是成为大师的不二法门,但至少是成为大师最主要的途径。因为这些大师们都有一个近似共同的成长路径——童年要严,大学要好,出国要早。如果以此标准看,刚才我提到的民国这些大师,基本都符合。首先是童年要严,童年到少年的读书,理解力本就不占什么优势,如果非逼着这时期的孩子在理解中记忆,那是不太现实的——如果一个初中生真正能把阶级斗争的事情理解得非常透彻,那我看他可以在高中免试直升精神病院。其实在初中和小学的教育中,应当提倡的是“理解要记忆,不理解也要记忆,在记忆中加深理解”,特别是对于诗词古文这类的典型名篇,更要形成肌肉记忆——就像相声中《报菜名》那样的贯口活,甭管什么场合,不用在脑子里搜,而且张嘴就能来。只有这样,面对众人才能张得开嘴,真诚地说一句,我现在讲课的效果不错就是要感激我小学和中学的那位语文老师——侯传珍老师和徐兴东老师。正是他俩,让我背会了好多东西,并养成了一个良好的背书的习惯——早年记住的东西,那不是记在心里的,那是刻在脑子里的,一辈子也忘不了。

  如果童年的记忆是内存,那么一个好的大学教育,就是好的处理器——你可以借助大学教育学到的方法,对你以前所学的知识进行分门别类地系统梳理,这时你会慢慢发现,早年所学的东西都是有用的,而如果这时你又有幸像刚才提到的大师们那样比别人更早出国深造,学习到国外一些最新的思潮,那你就等于为自己的电脑又装上了最新的处理程序,而每多装一个处理程序,你就可以拿这一个程序,用这一种思维方式,将你以前电脑里所准备好的内存重新梳理一遍,从中就可以得出很多很好的新想法,新发现,甚至新学说。说实话,我非常羡慕当年坐在普林斯顿大学的课堂上听课的胡适先生,完全可以想象他是怀着怎样的欣悦之情在听课;每听一段,定然是深有所悟;每听一段,定然是又有所发现;而每多听一段,便愈觉自己当年的背书功夫没有白下……我想,这应当是这一大批民国的大师们当时共同的感受——严苛的旧式私塾教育+开放中国近代大学+最新的国外思潮洗礼(而且是国外西学大师们的亲身真传,如杜威(John Dewey)之于胡适,马林诺夫斯基(Bronislaw Malinowski)之于费孝通)——民国那些大师们,在这三项中,我认为第一项的基础作用是断断不可或缺的,如果没有童年的“背书破万卷”是不可能有这些大师们后来的“下笔如有神”的——记得在中国时,我的语文老师徐兴东先生的一句话,让我这一辈子都在感激他,当时中学课本里选的鲁迅文章很多,而在鲁迅先生的文章中,先生再三表现出对背诵那些“秩秩斯干,幽幽南山”的反感,可讲解到这里时,徐先生及时地补充了一句:“你们知道鲁迅先生当时在三味书屋里背书时,学习成绩怎么样嘛?是很好的!”这句话当时点醒了我,后来我就成了一个爱背书的孩子,而在今天,这一习惯又传承到了我的孩子身上。只不过儿子比我更喜欢背诗,从中能更早地找到乐趣。这让我非常高兴,因为热爱才是最好的老师——在一本关于奥地利的旅游书中,我读到了介绍莫扎特在萨尔斯堡故居的这样的一段话:“这是莫扎特的其中一处故居,是全世界保存他遗物最完整的地方。几乎可以想象小莫扎特在阁楼上反复地练琴,从窗口无聊地凝望萨尔河的景象,他那时大概想不到这座城市将因他而荣耀”——恕我直言,这段话是作者在用一个凡人的眼光去解读一个天才,我相信莫扎特的童年学艺生涯是艰苦的,但我更坚信,这一过程对于这位天才而言是愉快而非痛苦的,如果真的是这么无聊的话,莫扎特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为我们留下那么多的作品?

  既然写到这了,我想说一个事实,那就是国内很多对西方文化史,特别是艺术史的研究,实在是缺乏足够的深度——所谓的艺术史首先属于历史学的范畴,其次才应该有一些属于艺术应有的浪漫:历史可以用浪漫的笔调去书写,但不可以用浪漫的方法去推断,更不可以用浪漫的想象去演绎。做历史研究,至少要具备两项看家功夫——第一是对史料的不辞辛苦地收集,第二是由已知推未知的“考据学”的基本功。前者正如傅斯年所说的做史学研究的那幅对联,“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而后者则被古代学者们称之为“小学”——如果说做学问是“大学”,那么作为做学问的基础资料考校学问——考据学,当然就是小学了,没有小学,何谈大学?作为一个学者,抑或一个所谓的学者,在大发宏论之前,都应当先扪心自问“我所依据的论据是什么,这一论据是真的吗?”

  下面,就让我依莫扎特身上的几个关键问题为例,进行一番考据——如果我们多读几本国内关于音乐史或其他艺术史的书,我们大抵可以得到这样一个结论:大家都认为莫扎特从童年起便是“悲催”的,从小便是父亲手中向上爬的工具,从小在无聊中刻苦地练习,稍大点就在欧洲巡回演出,而后又在维也纳得到了女皇特蕾西亚的赏识,甚至命人将小莫扎特画入1760年皇室婚礼大典的巨幅油画一角中,至今还悬挂在美泉宫的礼仪大厅里。在此情形下,莫扎特的未来的飞黄腾达是注定了的,只要看看油画中那位喜形于色的父亲就知道了。只不过很不幸,在1781年12月15日,莫扎特告诉他在萨尔斯堡的父亲,他与康斯坦策(Constanze Mozart)相爱并准备结婚,而这位太太最大的缺点在于理财,她花光了莫扎特赚回来的每一分钱,使他们的婚后生活相当贫穷。为了维持生活的基本需要,莫扎特拼命地工作、教课、演出、创作,永无休息,总之一切都是为了生活,最后积劳成疾,活活累死。英年早逝,以上种种便是我们对于莫扎特艺术人生的大致总结。

  其实,我想替我所尊崇的艺术家说一句:这,只是一种想象的传说,历史并非如此!

  好了,下面让我用一个工科生习惯的思维做一些考据的功夫——首先我承认,莫扎特是一个不善于安排自己一生的人,正因为如此,我才说他和卡拉扬老乡不是一类人,他智商很高而情商很低——其实,似乎也不能这样说,更准确地表述,应当说他的“奸商”太低!因为我们的天才在感情生活上没问题,历史上有这样一个细节:莫扎特是一个很真诚而且很爱流泪的人,每当他谈起父母、妻子时,脸上都不由地闪现出幸福的光彩,语调也格外恬美。在他自己的婚礼上,他和妻子双双落下了激动的热泪。于是大家都深受感染,都跟着一起哭了——从这段细节上,我们至少可以读到三件事:其一,莫扎特很爱他的父亲,他们之间的书信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如果真如世人所推断的那样,一个拿自己的儿子当工具的父亲怎么可能得到儿子如此的热爱;其次,他很爱自己的妻子,是因为爱而娶了她;再次,他是一个真性情的好人。

  只可惜,他所在的那个时代,不太喜欢他这样真性情的人。

  如果说莫扎特生错了时代,那当然不正确。从艺术的角度讲,他不光生对了属于他的时代,而且还创造了属于他自己的时代——美国著名的音乐学者约瑟夫·马克利斯(Joseph Machlis)有这样一段精彩的评价:在音乐历史中总会有一个时刻:各个对立面都一致了,所有的紧张关系都消除了。莫扎特就是这个灿烂的时刻。是的,在他那个时代,他的音乐征服了所有人,从国王到主教,从音乐同行到市井百姓,没有人不喜欢他的音乐。但是从他所处的时代的人际境遇而言,他确实不属于那个时代。

  1972年,16岁的莫扎特结束了自己在欧洲十年的游学生涯,回到萨尔斯堡,在大主教的宫廷乐队里,担任首席乐师。从这一刻起,一种身份的差异便时时表现出来——莫扎特这时已经是一名享誉欧洲的神童音乐家。而在主教眼里,他不过是自己的一名奴仆,虽然才能很好,但在服务态度上却是一名糟糕的奴仆。于是在1781年6月,莫扎特终于在忍无可忍中同主教决裂,这一年他25岁,决定移居维也纳,去谋求更好的发展。当他去向大主教辞行的时候,这位恼羞成怒的公爵对他拳脚相加,一脚把他踢出了宫门(不是比喻,是真的用脚踢)。历史有评价说,正是这一脚,踢开了维也纳古典音乐的大门。

  莫扎特的父亲极力劝说儿子向主教赔礼道歉,而莫扎特坚决拒绝,在写给父亲的回信中,莫扎特说:“我不能再忍受这些了,心灵使人高尚起来,我不是公爵,但可能比很多继承来的公爵要正直得多。我准备牺牲我的幸福,我的健康和我的生命。我的人格,对于我,对于您,都应该是最珍贵的。”

  从此,25岁的莫扎特,成了欧洲历史上第一位公开与宫廷脱离关系的音乐家,这在当时,是一个胆子极大的选择。要知道,无论我们看到这一时期的艺术有多么辉煌,都不要忘了这样一个事实,“没有君子,不养艺人。”郭德纲反复唱过的《大实话》里的这句台词,是一句绝对的真理。艺术是需要购买者和赞助者的,如果生活问题都解决不了,如何进行艺术创作?在那时的欧洲宫廷与教廷,才是最富有也是最有势力的艺术的购买者。可是不论是国王还是主教,又有哪一个是好伺候的?俗话说得好,端人家的碗,就要服人家的管。于是,有很多的艺术家虽然委屈,但大多也会求全——当我们写到介绍维也纳的文章,也有一位绝对绕不过去的音乐家叫约瑟夫·海顿(Joseph Haydn)。他也是莫扎特的良师益友。1785年2月,莫扎特在维也纳自己的住处举行了一场家庭音乐会,当时已享誉乐坛的海顿也来了。音乐会上,海顿对莫扎特的父亲勒奥波尔特(Leopold Mozart)说:“在上帝面前,我以一个诚实的人告诉您,您的儿子是我认识的最伟大的作曲家。”单是这个态度,我们就知道海顿也是一个诚实而正直的人,而这个正直的人,长时间也在伺候一位侯爵,可他却善始善终地坚持了下来,可我们的莫扎特呢?他却用自己的个性让自己变成了一个自由艺术家,或者用郭德纲的话来说,他成了一个“非主流的艺术家”——他的音乐绝对是那个时代的主旋律,而他的生活,从此都不得不在极度的勤奋中,度过了相对贫困的一生,此时,距他的生命终点也只有十年了,也正是在这十年中,莫扎特迎来了他艺术上最辉煌的十年,越飞越高,而他的身体却和他的生活一样,每况愈下,直至英年早逝,最后留下的除了有着众多猜想的死因外,还有一个在音乐史上永远的话题——如果莫扎特能再活十年,那么他将会给我们留下什么?人类的音乐史又会怎样。只可惜,历史是没有如果的!

  作为一个“体制外的艺术家”和“非主流的音乐家”,莫扎特是一个极为勤奋的奋斗者。对此,奥地利著名的音乐评论家弗朗茨·恩德勒(Franz Endler)博士曾经有一段极严谨也是极形象的表示:“值得思考的是使莫扎特列入杰出作曲家行列的前提因素。像海顿一样,莫扎特数得上是最勤奋的音乐家。虽然我们知道他喜欢社交,娱乐,但光是他日复一日所写的大量谱稿,且不讲质量如何,单是从数量而言就使人咋舌。即使是用新时代的计算法则衡量其工作量,莫扎特在现在也算得上是写作能手,哪怕是抄写员或者复制能手也无法与之比拟。”(待续)

  (作者单位:华高莱斯国际地产顾问(北京)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