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益进 城市经济研究学者，中国城市经济学会原常务理事、副秘书长，原中国城市经济杂志社社长
《刘维新解析城市经济学》一书，确实解析出了特色、解析出了体系、解析出了精要，解析出从事研究的立场、方法和思维方式，这是目前我国城市学界难得的一份重要学术成果，应该向读者郑重推荐。本书不仅写法上有创新，内容上有新意，更为重要的是对中国特色的城市化和中国城市发展问题做了深入的重要探索，为我们当前及今后研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城市发展提供了经验和方法，启发我们少走弯路。
今年春节之前，我就最早拿到了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的《刘维新解析城市经济学》一书。刘维新是中国社科院专门研究城市发展和城市经济问题的为数不多的专家之一，他作为我的老师，我们合作从事城市研究也有30年之久了。在新的发展形势下出版介绍刘维新教授的专著，把他40多年研究城市的成果进行梳理和总结，确实是一件很有价值、很有意义的事情。捧读此书，研学深思，我深深为刘维新老师的治学精神、治学立场、治学方法所感动。《刘维新解析城市经济学》一书，确实解析出了特色、解析出了体系、解析出了精要，解析出从事研究的立场、方法和思维方式，这是目前我国城市学界难得的一份重要学术成果，应该向读者郑重推荐。本书不仅写法上有创新，内容上有新意，更为重要的是对中国特色的城市化和中国城市发展问题做了深入的重要探索，为我们当前及今后研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城市发展提供了经验和方法，启发我们少走弯路。通过这本书的研读，我感觉刘维新教授给出了我们从事研究应持的立场、态度与思维模式。
一、用战略思维
探寻中国城市化道路
中国的城市化和城市发展是世界城市化与城市发展的特例，是世界经济发展、城市发展史上的大事件。说其特别，是因为中国的城市化和城市发展具有浓厚的中国特色，要想从中国特色中探索到正确的城市化道路、城市化模式，必须具有战略思维的智慧。以科学的战略思维来审视和谋划中国特色的城市化道路一直是刘维新多年来的研究高度。刘维新以战略思维研究中国城市化道路，有四个特点：一是他能把中国城市化放在世界城市化的大格局中评判；二是能准确把握中国的特殊国情；三是能在发展高度上把握大势预测未来中国城市化的发展前景；四是能科学提出中国特色城市化的基本路径和模式。这从《中国土地租税费体系研究》和《中国城镇发展与土地利用》等著作都可得到证明。
刘维新是最早展开研究中国城市可持续发展问题的专家之一，他主张对中国城市化道路的确认必须从战略上引入可持续发展原则和方法。1993年开始研究昆山城市可持续发展，1995年出版《中国昆山的崛起与可持续发展》专著，提出“城乡一体化”三位一体理论，形成著名的“昆山模式”。1998年他明确指出：“中国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支撑点至少有以下四个方面：一是资源支撑，资源是城市发展的基础，包括土地资源、水资源、矿产资源、人才资源。这四大资源状况是体现一个城市能否可持续发展的基本条件。城市的人口规模、地域空间规模都不能脱离自身的资源状况，离开自身资源状况的发展是一种盲目的发展，不可能做到可持续发展。二是区域经济基础。一个城市的发展不可能是孤立的，它必须与区域经济环境相联系，城市发展状况本身就是区域经济基础的反映。城市经济与区域经济的关系是一种互相补充和互为条件的关系。三是生态环境基础。生态环境是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外部条件和内在基础，如果一个城市内部环境和区域生态环境遭到破坏就不可能实现可持续发展，那种先发展后治理的观点是不可取的。就城市环境来说，包括生态环境、文态环境和社区环境三个方面。四是城市形象产品与城市形象特色，也可成城市品牌。这是城市辐射力与吸引力的外部条件。
他通过对中国特大城市和城市群的发展研究和中小城镇发展的研究，形成了一整套中国特色城市化道路的模式和体系。这些研究既有理论价值，又有实践意义，对中国城市化中的可持续发展战略有了明晰的理解。昆山模式的研究，是我国城市学界首部以典型城市为标本进行的可持续发展研究专著，在当时引起巨大反响，也客观上指导了昆山市和长三角地区城市的科学发展。
伴随着认识的深化和战略的明晰，刘维新对城市化的研究转入了新型城镇化发展战略阶段。进入这一阶段，突破了原来简单的大中小城市谁为重点之争和把城市与农村割裂开来研究的弊病，开始从统筹城乡发展和城乡一体化的高度来探索中国城市化问题。刘维新教授指出：“所谓新型城镇化，应遵循工业化与城镇化、农村与城市、农业与工业协调发展的规律，推进人口、资源、环境协调发展的集约型、可持续的发展道路，这是新型城镇化的基本战略思路。”他的研究基本上与党中央十七大、十八大关于推进城镇化发展的精神是相符的。他对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城市化快速发展中出现的突出问题、主张推进四个方面的转变：一是城镇化由规模粗放型扩张向质量效益型转变；二是农民工和进城农民向城市市民转变；三是城乡土地低效利用向集约高效利用转变；四是城镇化以房地产业为主导产业向配套产业转变。这些研究都是战略性的。
二、用底线思维
破解中国城市发展难题
经济研究与城市发展研究需要底线思维吗？刘维新同志以他的治学态度和治学精神做出了肯定的回答。所谓底线思维就是研究的立场和出发点也是为什么人服务的问题。作为一个经济学家，刘维新在他《解析城市经济学》一书中处处体现了为民为国求真理，为国家发展谏言，为人民利益呼喊。有人认为，经济学家只对经济规律负责，没有什么立场不立场。刘维新坚决反对这一研究的倾向。经济研究必须从国家和人民利益出发，否则会滑向专门为资本主义服务的邪路上去。这就是他研究城市问题的底线思维。党的十八大后，刘维新写了一篇学习体会，他明确指出：“社会主义制度如何与市场经济融合与嫁接，并克服市场经济固有的缺陷就成了中国需要解决的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他认为，只有解决了这些问题，中国的经济模式才具有普世价值，才能称得上发展了马克思主义。
坚持底线思维就是要有一个经济学家的良心与责任。中国的城市化和城市发展的底线思维是什么？读刘教授的著述，可以看出基本的要点。中国的城市发展建设与改造，资本的大量进入确实成为中国城市迅速变化的重大动力，这是值得肯定的，但是资本的逐利本性是不可改变的。资本在推动中国城市变化的同时，也像大杀手一样把人民群众的利益严重损害了。比如城市投资与规划不考虑人民群众特别是底层劳动者的利益与需求，光考虑资本投资方的需求，乱拆迁、乱改造、乱建设，在城市巨变、光鲜亮丽的背后，其实是严重损害了普通人民群众的利益，以房地产市场化为手段，盘剥了劳动人民的血汗，人民群众成为资本的打工者。比如很多大城市在改造中从不考虑大批打工者的住房问题，造成中心城区与卫星城之间的每日大迁移，就是在城市改造中只为“资本”安家，不为老百姓、打工者安家。在中国的城市任凭“资本逻辑”横行，并成为城市的主宰力量，中国城市的社会主义性质将无法保持下去，这是非常危险的趋势。刘维新教授研究的底线思维，主要是体现在关于土地问题、房地产问题上，因为这两大问题事关城市发展和人民群众根本利益。这从他的多篇文论报告中可见很多观点。城市建设和发展要占用很多土地，他坚持一条底线，就是主张坚守保护基本耕地的底线，走集约化利用土地的道路，反对借城市建设之名，大量圈占土地，为保护耕地呼喊。他认为土地问题是城镇化进程中的核心问题之一，也是中国经济可持续发展和粮食安全的核心问题。土地问题解决不好，会导致房价居高不下，关系到社会的稳定。在土地问题上必须坚守底线思维，站出来维护城乡人民的利益。他早在九十年代初就提出反对把房地产业作为支柱产业，1993年他发表《论炒卖房地产的危害与对策》一文，坚决驳斥“炒卖房地产无害论”，他指出了“炒卖房地产六大危害”。他主张打击房地产投机，开发房地产不能以损害人民利益为代价，廉租房、经济适用房不能市场化，不能各行各业都来炒房地产，必须尽快完善住房的配套政策，必须抑制房地产泡沫和房地产投资风险。
三、用系统思维总结中国城市
发展规律
城市发展是中国现代化建设中的一个重大战略问题，可以说是中国所有发展问题的汇集点。城市发展涵盖了中国几乎所有的发展问题。在城市研究中，专家的任务必须揭示城市化和城市发展中的客观规律，提出符合规律的观点和主张，进而影响政府行为、社会导向。做好此事很难，但刘维新找到一个科学方法，这就是系统思维。城市是个大系统，城市问题纷繁复杂，里边的支系统、小系统，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阅读《刘维新解析城市经济学》，给人的重要启示就是要有系统论的思想从整体上、客观上进行全面的把握研究，不能单题独进、一叶障目。
刘维新同志多年来一直研究、关注城市发展、土地利用与房地产。这几个问题表面看起来可以分别在不同的领域去研究，而刘维新同志则把它们连在一起看作一个大整体、大体系。他不太多笼统地进行城市发展的概念研究，而是把重点放在土地问题、房地产与城市发展的关系上，因为他知道这两大问题正是中国城市化、城市发展乃至整个城市经济、城市社会的两大牛鼻子。这就是系统论方法在研究中的体现。对城市经济运行规律揭示得精确与否，表明城市经济学科发展的成熟程度。刘维新在40多年的研究中，为探索城市经济规律，构建中国城市经济学的学科体系，做了大量工作。城市经济研究对象的不明确，城市经济理论体系的不完整，严重影响了学术界对城市经济规律的揭示，刘维新在他的著作中，发现了这个问题，试图总结出中国城市经济的运行规律。在他的研究视野中，城市经济既是广义的，又是狭义的，广义的城市经济实际上是城市发展理论，涵盖了城市化、城市发展、城市经济增长、城市空间理论等。而狭义的城市经济主要是指其集聚经济理论。刘维新推崇城市集聚理论，认为这一理论抓住了城市经济的核心与要害，一切城市经济与区域经济、城市经济与农村经济的相互关系都是围绕这一中心问题展开的。城市经济学究竟是区域经济学还是空间经济学？学术界长期争论不休，而刘维新没有陷入这种争论，而是把研究的重点放在城市集聚理论上。他认为，城市经济的核心规律是集聚经济价值规律，由此派生出各种各样的规律与范畴，要对这些规律与范畴有创新的正确的解释，必须深入研究城市土地利用与房地产经济问题，因为土地是一切城市空间的载体，房地产是其物化集聚的形态。搞清楚城市土地经济和房地产经济才能真正弄清城市集聚经济空间的本质。进而研究城市经济产业形态、城市经济结构、城市规模经济、城市区位布局、城市功能分工、城市经济竞争力才有研究的根基。
当然，我们从刘维新的研究论著中，还看到了他引入城市经济的又一理论支柱——可持续发展理论。这确实是重要的方法论。因为光追求城市经济的集聚效应，会破坏城市环境，出现各式各样的城市病，城市的经济要素集聚度不能超越城市环境的承载许可限度。这样就正好把城市的经济规律与自然规律有机结合，城市的经济规律必须服从于城市的环境自然规律。这就是他对城市经济规律的发现和揭示。当然，我们研读刘维新的著作，又会发现构建成熟的中国特色的城市经济学还面临非常艰巨的任务，还需有志于此专业的学者长期不懈努力。
四、用创新思维研究中国城市
发展前景
城市研究是创新的热点领域，刘维新教授的研究就是在这种热点领域中不断创新。读《刘维新解析城市经济学》，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几乎篇篇都是创新之作。本书有两部分内容，占据了全书大部篇幅。第五章是各大报刊对刘维新的专访汇编，第六章是最近几年刘维新的创新研究成果摘编。阅读这两部分，读者会被这些鲜活的内容、新解的观点所折服。可以说刘维新是运用创新思维研究中国式的城市发展问题，是运用创新的方法来给出解决中国城市热点难点问题的有效对策。体现了一个真正学者追求真理的夙愿。
刘维新的创新首先表现在城市发展理论、城市经济理论的创新上。理论上不创新，就难以展开整个城市问题的研究。而中国是一个先天“城市学缺陷”的国家，我们传统的经济学、经济理论体系根本没有城市经济学，在中国社科院虽然有经济研究所、工业经济、农村经济、财贸经济、数量经济等各所，但过去很长时期都没有城市经济学的地位。中国社科院仅仅是在财贸经济所里设立了一个城市经济研究室，也只有几名研究人员。在中国城市改革与发展的大潮下，城市研究显得非常薄弱。正是在刘维新等一批研究专家建议下，才利用中国城市经济学会这个组织，于1992年发起成立中国社科院的城市发展与环境研究中心，刘维新是主要发起人。
其次，刘维新的创新还表现在城市战略创新和策略创新上。他集中研究了中国城市土地利用和房地产问题，可以说他是目前国内对此问题最有研究深度的专家之一。传统意义上的经济学对城市土地问题、房地产问题基本没有涉及，这里的理论、战略、策略是一片空白。面对这种状况，刘维新等专家只能“拓荒”，在研究中提出了独具特色的分析，研究中国土地和房地产问题的理论框架，并进行了全面系统的探索。为了加深对土地、房地产问题的研究，他多次参与这些部门的决策调研活动，承担大量改革研究课题，提出了很多重要建议被这些部门采纳。他甚至兼任了多年的国家土地局科技委委员和《中国房地产金融》杂志的主编，以期对房地产金融问题有更独到的见解。早在1993年他在《中国土地租税费体系研究》中提出：“明租、正税、少费”的改革思路。1994年提出住宅市场的两个市场运作的思路，即对高收入者一种市场，对中低收入者一种市场，分别采取不同的土地供应和税费政策。他提出中国正确的房地产市场结构应是中间大两头小，普通商品房占大部分，高档房和廉租保障房占小部分。这个结构设计是符合中国国情的，现在看起来都非常正确。他在研究中指出了经济适用房运作体制和模式的“五大缺陷”：理论缺陷、补贴形式的缺陷、运行模式的缺陷、市场体系的缺陷、产权不清的缺陷。2005年他与陆玉龙合作研究“共有产权房”,并得到李源潮副主席的批示与支持。
谈到创新思维，他认为这是从事经济研究、城市研究的活的灵魂，他在回顾自己40年的研究体会时说，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的研究都必须开拓创新，必须借鉴前人的经验，在其基础上扩展与创新。而研究的创新必须具备三个必要的条件：一是有更多机会了解本学科的进展状况；二是对现实中存在的问题有较深刻的认识；三是要具备一定的理论基础、敏锐的悟性和较好的综合能力、文字表达功底。
《刘维新解析城市经济学》一书出版半年了，相信有专业内外不少读者读到了本书。在目前信息网络浅阅读时代，我建议读者还是要认真阅读此书，从中发现上述四大思维模式，是本书的最大特色。这对大家会有诸多新的启发。面对中国城市化和城市发展大潮，困扰政府、困扰人们、困扰企业的问题很多，如读读这本书会得到不少有价值的答案。（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