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求短平快的项目是企业的客观需求。新项目的引进再生产成本很高,有个培育期。这对一些企业来说是比较难熬的。在浙江发展实业经济不容易,但这也提供了一次洗牌的机会,只有那些附加值高的项目才能生存下来。
□ 王珏磊
一项庞大的召唤浙商回乡投资的工程今年开始强力推行。已连续10年GDP增速持续下滑的浙江,去年GDP增速更是沦落至全国倒数前三,低于全国平均9.2%的增速。在此背景下,浙江省开始急召万亿浙资回援,希望以此为疲软的GDP增速注入强心剂。2006年即已肇始的“浙商回归”工程,今年起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力度,升级成为浙江省政府的“头号工程”。
引浙商回归力度前所未有
据时代周报报道,在GDP增速连续下滑的背景下,浙江将自救希望寄托于省外和海外的庞大浙商群体。以民营经济执全国牛耳的浙江,有着极活跃的商人群体,浙商所带来的经济效应不容小觑。据前瞻产业研究院数据,目前浙商在省外和海外约有760万人之多,投资总规模超3万亿元。在浙江官员的设计中,省外、海外浙商尚能带着资本、技术、人才回援浙江,将是浙江经济发展的又一强劲引擎,或能扭转GDP增速的下滑态势。
今年以来,在外浙商明显感觉到浙江省政府前所未有的引资努力。现居美国纽约的浙江商人余晓滨,循例每年回乡省亲。往年,他会请当地的地方官员餐叙。“那时候他们肯来已是给我大面子了,不过,这两年形势颠倒,他们开始做东。尤其是今年春节,宴请频繁。醉翁之意当然不在酒,他们希望我们这些浙商能够增加在家乡的投资。”
另一位现居山西太原的浙商邱振也有同感。他已经从春节被“轰炸”到现在,“我已经头晕了。天天都有座谈会、研讨会、招商会,还有领导干部接见会,外加形形色色的宴请。政府还拿出项目,供我们挑选。盛情难却,在宁波,我已经口头答应了投资几个项目。”
2006年即已启动的“浙商回归”工程,今年确实呈现远超以往的力度。据浙江省政府经合办主任姚少平介绍,“浙商回归”的引进工作已经成为2012年浙江省政府的“头号工程”。
为推动这项工程,浙江省各级政府为回归企业制定了税收、土地等方面的优惠政策。在税收政策方面,即规定对于浙商回归在浙江省设立地区总部的,经有关部门认定,给予一次性奖励;对于经认定的高新技术企业按15%的税率征收企业所得税。
土地资源的缺乏被认为是投资浙江的重要制约因素之一。此次浙江省也想方设法对此缓解,比如省政府确定的战略型新兴产业、现代服务业、海洋经济发展示范区建设等浙江省重大浙商回归项目,由当地优先安排用地指标,待项目工地手续完成后,浙江省给予一定的指标奖励。对浙商创业创新目标责任制考核先进的市、县(市、区)政府,给予适当用地指标奖励。这些在浙江历史上几无先例。
浙江省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负责“回归引进”的领导小组,由浙江省委副书记李强担任,下辖浙江省内20多个省直部门,直接与“浙商回归”工程对接。并且在29家省外浙江企业联合会、商会内设立“浙江省浙商回归和引进工作联络办公室”,将对驻外商会的负责人进行打分考核。省内各级官员的政绩也与引进浙商资金的成绩挂钩。“这在浙江省是第一次,在全国也是第一次”,姚少平称。
“短平快”投资观念待转变
在不少浙商的投资观念中,“短平快”项目是优先考虑的方向。徐伟春即表示:“我们希望能有短期回报的项目。现在地产已经完了,炒房、炒矿、高利贷也不行了。我们也在寻求适合自己,有利润的项目。”
甘肃浙江商会的副会长蔡冠平也告诉记者,“在选择项目上,我们希望那种短平快的项目,比如城市综合体之类的就是我们比较喜欢的。做企业的话,浙江在土地、人工这些资源上并不占优势,还要购买设备、开拓市场,做实业太累太不容易了。”
日前,甘肃浙商商会会长张国芳决定把一个占地63亩,集购物、休闲、商务为一体的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落户杭州市江干区。
浙商研究会执行会长王曙光对此表示理解,“寻求短平快的项目是企业的客观需求。新项目的引进再生产成本很高,有个培育期。这对一些企业来说是比较难熬的。在浙江发展实业经济不容易,但这也提供了一次洗牌的机会,只有那些附加值高的项目才能生存下来。”
然而,在独立经济学家、玫瑰石顾问公司董事谢国忠看来,浙江的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正是追求“短平快”造成的。“浙商的经营模式,在海外也好,省外也好,和在浙江本地很类似,很多是混合经营的,在实业之外,有很多的资产投机。并没有一个扎实基础,像跨国企业一样有研发,有品牌,回来以后可以给出高工资的。浙江要反思,为什么会造成现在的困局?10年前,浙商还有搞实业的倾向,后来全去炒房地产、搞金融了。政府也创造了一种环境,误导了商人,合力把地皮价格炒高,短平快赚钱,最终引导经济走向泡沫。”
“发展实业、发展品牌是很慢的,心不能急,要给企业时间去长大。娃哈哈不就是这么出来的吗?如果浙江一直踏踏实实做实业,肯定还会保持经济的增速。如果说浙江是资源小省,那德国、日本也是,这不是借口。浙江现在的人均产值跟英国、德国、日本相比还是很低,只要企业向他们看齐,做日本、德国人在做的事情,企业肯定会升级。升级是市场自己进化的过程,在生产要素价格上升的情况下,企业必须增值,才能生存下去,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政府绝对不能引导企业短平快赚钱,而是要创造一个好的环境,比如缺少技术工人,就去开办一些技校,培养人才。政府应该去做这个。”谢国忠表示。
在浙商研究会周晓林博士看来,此次“浙商回归”工程,肯定会带来资金回流。“这正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要好好利用,扎扎实实搞实业。这些实业必须是不同于以往,要有更高附加值的实业。一定要有长远的眼光,只有长久的积淀才有可能实现升级换代的目标。”
复旦大学企业研究所所长张晖明则建议,有雄厚资本力量的浙江,可以在全社会的生产组织方面下点功夫。“比如从生产基地、物流配送,到销售渠道的整合,从而改善产业组织结构,提高产业集中度,最终节约交易成本,提高资本效率。今天中国的产业组织是很碎片化的,在地区之间、产业链的上下游关系上,都是碎片化的。浙江可以凭借资本的力量,来组织社会生产力。这也是一个向上提升的过程。”
显然,沉下心,转观念,才能不枉费浙资回援的努力,也是真正冲破发展瓶颈、实现“腾笼换鸟”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