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晓军/文
浙江土地面积仅占全国的1.1%，人口占全国的3.8%，人均占有资源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11.5%，没有“四千精神”，没有敢作敢为，没有突破创新，浙江怎么会为全国经济最发达的省份之一，浙商怎么可能成为中国备受瞩目的商业群体？
“在我的意识中，父亲要么不做，做就一定做好。千山万水、千言万语、千辛万苦、千方百计的‘四千精神’，在他的身上可以说是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传化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徐冠巨如斯说。
1986年12月，徐冠巨的父亲徐传化创办了宁围宁新合作净洗剂厂。厂子犹如从萧山沙地上刚拱出土的一棵草，随风而动。他们全部的家当仅有一口七石缸，一辆自行车，还有一口从生产队借来的铁锅。厂房就是他们的家，2000元启动资金是跟亲友借的。徐传化是敢喝也能够喝得上“头口水”的人。在村里，他第一个拥有自行车，第一个用上电灯，第一个使用收音机，第一个住上楼房……
37年过去了，那口大半人高的七石缸和那辆28吋黑色平把、大链盒、轻便自行车已成为传家宝，展示在传化大厦。自行车座已龟裂，链盒盖不知去向，车架、车圈、轮胎和挡泥板落有岁月尘埃和当年的泥土。生于上世纪中叶的人一眼即可发现它的异常——后货架不是原装的，是大金鹿或大国防牌载重自行车上用的——宽大坚固，可承载100公斤重物。
当时，那辆自行车是徐传化的“坐骑”，也是厂里的“皮卡”。37年前的早晨，徐传化“驾驶”着这辆敞篷、载重“皮卡”上路了，后货架上驮着6大桶液体皂，每桶10公斤，相当于驮着儿子徐冠巨。比平板电脑大不了多少的货架是怎么承载6个大桶的，对90后、00后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徐传化的“皮卡”奔波于像蚯蚓似的曲曲弯弯的乡间小路，雨天泥泞，车把晃动着，一跐一滑地前行；酷夏像掉进蒸笼，汗顺着脸和脊背流淌，车轮在泥土上滚动、颠簸。
徐传化一天要跑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售出12桶液体皂。那是徐传化父子的至暗时刻，债台高筑——建房欠下两万多外债，对农家来说，那是天文数字，当时工薪族的月薪只有几十元，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上一年也就赚三四百元。不仅如此，徐传化一只脚刚迈进“天命”之年就丢了工作，所在的社队企业倒闭；25岁的徐冠巨莫名其妙地患上溶血性贫血病，医生说他仅有10年好活……几个月前，徐传化还驮着儿子到处看病。还债需钱，看病也要钱，听一位朋友说，制作液体皂的设备简陋，工艺简单，只要有口大缸就可以了。徐传化搞来了原料，请来工程师，造出第一缸液体皂。
当时，工程师都是城里人，体制内的，只能周日下乡赚点儿外快。被称之为“星期天工程师”。父亲徐传化“主外”，跑供销，徐冠巨“主内”，管生产。可是，液体皂的生产却离不开工程师。液体皂搅拌差不多时，工程师掏出一包白色粉末倒进去，清汤寡水皂液变就黏稠了。那粉末是什么？工程师笑不而语，告诉了徐冠巨，星期天也就没钱赚了。液体皂销售很好，很快就供不应求了，可是工程师不来液体皂就调不出来。
一日，徐传化跟做洗涤剂的朋友聊起这一烦恼，在场的一人说，这事好办，你给我5000元钱，我告诉你那白色粉末是什么。5000元能办两个液体皂厂，就买这么个秘方？徐传化又不甘心放弃，讨价还价，落到2000元就谈不下来。买还是不买？他打电话问儿子徐冠巨。徐冠巨认为可买，有了秘方360天想生产就生产，不被卡脖子了。
徐传化狠了狠心，给了那人厚厚的两摞10元钞票，充满期待地望着他。他却笑了笑，说那是氯化钠，也就是盐。
花2000元买下一勺盐，这岂不让世人笑话？徐传化气愤地回到家，把儿子骂了一通：你是干什么吃的？我辛辛苦苦拉板车供你读了12年书，你却连盐是增稠剂都不知道？徐冠巨羞得满面通红，父亲没上过学吃这个亏也就罢了，自己读了书，翻翻化工方面的书不就知道吗？
此后，徐冠巨刻苦钻研，“千方百计”创新，发明了“901特效去油灵”等拳头产品，获得国家和省级奖，他们的企业从小作坊变成多元化现代企业集团，业务覆盖全球130多个国家和地区。小草长成参天大树。
2010年及2021年，习近平同志两次对传化集团作出重要批示。牢记总书记嘱托，传化变革创新、布局未来，积极把握科技创新和绿色发展新机遇，坚定推进数字化转型升级，持续加强组织和人才队伍建设，阔步走向高质量发展新阶段。2022年，集团实现营业总收入1450亿元，利税超150亿元。
回首过去，徐冠巨不禁感慨万千：“想当年，我们什么都没有时，就是以‘四千’精神一路闯出来、拼出来、干出来的。”
展望未来，传化信心满怀。集团将始终把握经营主动和发展主动，以高科技和变革数字化引领高质量发展，积极投身乡村振兴、助力共同富裕，不断增强企业凝聚力、向心力和战斗力，与客户、员工、股东、国家和社会共赢共荣。
（本文作者系鲁迅文学奖、徐迟报告文学奖、中国短篇报告文学奖、中国改革开放优秀报告文学奖、新中国60年优秀中短篇报告文学奖等奖项获得者，中国作家协会报告文学创委会委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国家一级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