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赛星
赋闲在家,阅读古诗,偶见唐太宗《樱桃春为韵诗》:“华林满芳景,洛阳编阳春,未颜合运日,翠色影长津。”读罢此诗,不免想起故乡的中华樱桃起来了。故乡的大山蜿蜒起伏,山势雄伟,高耸入云。在每年人间芳菲已经消失殆尽的时候,夏季的山里松竹争茂,草木蓊郁,野果飘香,此时的中华樱桃,也就是山里人称之为野樱桃。山樱桃是纯野生的樱桃品种,比起那些在春天的大山里开得万紫千红的野花,野樱桃有花有果,要实在多了,使每一年沉浸在大山秀色的游客,在饱览自然景观的同时,还能品尝到漫山遍野的、酸甜可口的新鲜的野果,真是其情怡怡,其乐融融。
说起樱桃,不得不从樱花说起。据了解,樱花原产北半球温带环喜马拉雅山地区,最初的樱花,就是山樱与野樱为代表的中华樱花。而后传至印度、日本、韩国等世界各地。日本樱花大约在中国宋代就开始引进栽培,当时也是野生的中华樱花。在当地一代代园艺师的改良栽培下,进化为现在著名的日本樱花。故乡赤壁的中华樱花,既属于结果类的樱花品种,同时有属于开花的观赏类品种,与日本的观赏性樱花大不相同。随阳山里的野樱和山樱花期大概有半月以上,比武汉大学的日本樱花的花期稍长几天。故乡的野樱花是一种寂寂无名但超凡脱俗的花,在鄂南每年春暖花开的季节,野樱花便在大山里独自开放了,开得那么美丽和烂漫。
中华樱花虽然平凡,但历朝历代都有人广泛移栽。早在秦汉时期,宫廷皇族就有爱慕樱花的美丽,已在皇家园林中种植樱花,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栽培历史。野樱花美丽芬芳,清新淡雅。在历朝历代骚人墨客的诗词歌赋中,如唐代诗人白居易诗云:“亦知官舍非吾宅,且掘山樱满院栽。上佐近来多五考,少应四度见花开。”诗中清楚地说明诗人从山野掘回野生的山樱花植于庭院观赏。元代诗人郭翼在赞曰:“摇袖立, 春风急, 樱花杨柳雨凄凄。 柳色青堪把, 樱花雪未干。宫中裁白苎, 犹怯剪刀寒”近代诗人范叔寒也赋诗:“媚骨姗姗带醉妍,携云拖雨过前川。飘茵堕溷娇慵甚,半化春泥半化烟。轻烟冉冉绛初匀,斗艳争妍着意春。自是胨皇妆点巧,无端忙煞看花人。”刻意去描绘了野樱花的清奇艳丽。
在鄂南赤壁随阳山区,山高林密,竹海茫茫。气温稍微比山外低一些。每一年的春天,当陆水湖的温润气候滋养着大山的时候,草木复萌,只要天气晴好,野樱花便在你不经意之时次第开放,没几天你便会看到暗褐色树枝上鼓起豆粒大小的花苞,在料峭的春风里泛起若隐若现的红意,悄悄地孕育着旺盛的花期。此时,山里土生土长的其他的植物,包括桃李杏树还沉酣于舒适的冬眠中,迟迟不肯睁开那惺忪睡眼的时候。野樱花若是遇到如酥春雨的滋润,这些花便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竞相开放,那红的像彩霞,白的像飞雪,密密匝匝地挨挤在生机勃勃的枝柯上,花枝招展。
故乡的野樱花与我有着深厚的情缘,我在武汉大学看过东瀛的樱花,那种来自日本的樱花仅仅供人们观赏。而来自山野的野樱花非常实在,它没有桃花的绚丽,也没有梨花那样的张扬,但是也开得热热闹闹,缤纷一团。在那短暂的花期过后,花儿便开始结出星星点点的、青涩的果儿,过了谷雨季节,这些青涩的小果不断地膨胀着,颜色也日益变得越来越红,最后果粒儿变得又红又新鲜,着实惹人喜爱。摘一颗鲜果扔进嘴里,酸甜生津,味道好极了!
明代李时珍著《本草纲目》中说:“本小实大,甘甜,味美可食”乃樱桃也。山里人对樱桃可谓是情有独钟,记得我小时候钻入一片片的樱桃林,爬上一株株的硕大樱桃树,那些蓬勃生长的樱桃枝上,缀满了滚圆通红的果子,鲜亮、柔润。果子一串串拥挤在枝条上,压弯细弱的枝柯。在初夏暖烘烘的风里,笨拙地摇动着一树树的诱惑。远远望去,茂密的叶子掩映着那一颗颗通红晶亮的果子,时隐时现,像极了红色的玛瑙,煞是好看。我们爬到树上,像身手敏捷、神通广大的孙悟空一样,斜躺在树上大快朵颐,享受这上天馈赠的佳果。每一年,我们都精准地测算着野樱花的花期、野生樱桃的成熟期和采摘期。一行人备好布袋,摘下好几斤,准备回城里给家人品尝来自大山里的野味。
大山是慷慨的,给人们提供了丰富的野味和无公害的天然保健食品。也正因为如此,懂得感恩的赤壁人,干脆把这种中华野樱和山樱桃,称之为“恩桃”。如今,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山里人都脱贫致富了,盛产野樱桃的老虎岩、葛仙山等自然村,已经成为一个寻春、赏花、品樱果、探幽的地方。感谢大山无私的馈赠,感谢野果带给我们无穷无尽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