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03月27日 星期五 国内统一刊号:CN51—0098     中国•企业家日报

柳笛

来源:企业家日报 作者:

  ■冯大力

  

  逃离城市,走近田野,走到河边,满眼都是春色。带着孩子们出外踏青,沐浴在春风里,神清气爽,满心欢喜。呼吸中,各色花香直入肺腑,沁人心脾。放眼望,到处是盛开的花儿,梨花、李花、玉兰花、油菜花等等,争奇斗艳,赏心悦目。抬头看,翠柳摇曳,婀娜多姿,颇为动人;低头找,绿草丛生,野花偷开,别有情趣。争枝的喜鹊,欢唱的黄鹂,活泼的麻雀,无不张扬着春天的欢喜与活力。挣脱了冰的束缚的小溪,一路欢唱着、跳跃着往前奔跑。孩子们就像初次走出城堡的小公主,对郊外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新鲜,到处乱跑,到处觅宝,到处尖叫,仿佛大自然处处都是宝藏,眼里、脚下到处都是惊喜。

  生机勃勃的春天和天真活泼的孩子直直地感染了我,激活了隐藏于躯壳内的久违的童真。我也尖叫!我也跳跃!我也毫无顾忌地歌唱!我还顺手折下新拔的柳枝,熟练地做了一支柳笛, 吹奏出儿时的童趣和记忆。

  这下可不得了了!孩子们被我的柳笛所吸引,像麻雀看到了谷子堆一样飞一般地朝我围拢,以崇拜的目光仰视着我,好奇地问我是怎么变出来的笛子,央求我也给他们变一支。我愉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熟练地做出了几支柳笛,自豪地分配给一个个粉嫩的笑脸,非常耐心地教他们怎么吹。当一支支柳笛形成合奏时,别提我多得意多高兴了!孩子们也欣喜若狂,比赛着谁吹得最响亮,谁吹得最委婉,谁吹得最好听。

  当女儿问我柳笛是怎么做的时,我一边耐心地示范着给她讲解,一边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丝神伤。

  我生活在物质匮乏年代的农村。童年时代,从来都没有买过玩具。但是,我和小伙伴们从来都不缺少玩具,从来都不缺乏快乐。我们的玩具,都是就地取材,顺手做成的。除了柳笛,我们还能用树叶吹奏乐曲。我们能够摘下一支槐树叶子数数算命。我们能够用各种液体和出泥巴,做出“哇呜”玩。我们能够用稍微硬一点的泥巴做出手枪、机关枪、鸽子、公鸡和房子......总之,尽管穷,但我们不苦,我们照样有充满奇思妙想和创造力的快乐的童年。

  我们的孩子则生活在物质丰裕的年代。他们不缺吃,不少穿,住着阔宅,出行有车,读书的条件是我儿时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的。父母亲朋给他们买了堆积如山的玩具,需要专门的储藏室或储物柜存放。他们的益智玩具虽然很多,但创造力远不如没有这些益智玩具的我们。他们得到了超出其真实需要的物质保障,但是,他们的天性被泯灭了,自由被限制了,想象力被束缚了,创造力被捆绑了。

  我们知道,计算器代替了算盘,于是,人们的计算能力降低了;打印机代替了毛笔,于是,书写能力降低了;电脑代替了人脑,于是,思考能力降低了;手机代替了书信,于是,沟通能力降低了;汽车代替了双腿,于是,跋涉的能力降低了。但是,计算器没错,打印机没错,电脑没错,手机没错,汽车也没错,发明它们的人更没有错。然而,谁都没有错误的社会,却发生了错乱,让发现、发明工具的人愈发变成了工具,变成了能力不如工具的人。

  在永恒的变化中,我们是否还该继承一些东西呢?譬如,算盘能否也作为孩子的益智玩具?书写能否也作为孩子的素质课程?除了钢琴课、舞蹈课、英语课、语言班、音乐班等,自我发现与自我创造是否也能成为孩子课外的补充?会玩耍是否也该是孩子的必备能力?除了给孩子买各种玩具外,我们是否也该鼓励孩子自己去做些玩具呢?手工课除了艺术,是否也该让孩子学习一点实用技能呢?譬如做饭,譬如洗衣,譬如扫地。

  至少,我得让孩子知道春天还能够吹奏柳笛,还要教会她制作柳笛。

  (作者系河南财经政法大学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