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才
1983年12月31日,是每一位铁道兵都难以忘怀的日子,这是他们作为军人的最后一天。第二天上午,随着号角声的响起,分散在全国各地的铁道兵战士,纷纷跑向广场,肃穆地列队站立。当时针指向9点整时,团长上台宣布:“根据国务院、中央军委‘关于撤销铁道兵并入铁道部的决定’,自1984年1月1日起,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部队集体退出现役,改为铁道部工程指挥部……”顿时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前面的军旗上,团长语带哽咽地说出三个字“送军旗!”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响起,3位战士缓缓走上前,护送军旗离开。老周和在场的战士们把手举过眉梢,敬上最后一个军礼,然后轻轻摘下军帽上的红五星和军装上的红领章。告别现场没有人说话,只有战士们极为克制的抽泣声……
此时,老周坚毅的眼神中深藏着无比的信心。他想到,从今天开始,自己就不会退伍回乡当农民了,不会 “千万不要还没到时间又穿着这身衣服回来了……”并在内心发誓:我绝不能当一个普通铁路工人,一定要当一个有知识、有文化、懂技术、会管理的、最可爱的新时期铁路工人。
作者艾斐说:人,一旦生在什么地方,那地方的山水草木,人文地理,乡闾小巷,乡俗民情,便会像盐渍刀砍一样深深地渗透在他的心窝里,镌刻在他的记忆中,使他一生一世都会与之结下浓厚得化不开的乡情,时时刻刻都在怀恋着、向往着、追怀着,每每使心中充满温馨,使生活洋溢喜悦,这就是乡愁。
老周1980年“少小离家”参军,对故乡特别眷恋,对父母特别挂念,对兄弟姐妹特别想念,他多么期待能够回故乡去看看日夜思念的父母亲和家人。1984年5月的一天,单位领导同意了他探亲的申请,满足了他回家的愿望。
回到阔别近4年的故土,他万分感慨,特别激动,真是“走遍天涯路,最是乡情深”呀。故乡,山清水秀,他长长地吮吸着家乡清晰的空气。
初春,正是家乡耕田靶地、栽秧播种的大忙时节。迎接他的是乡亲们在蓝天白云的照映下,在高低错落、灌满春水的梯田里耕田、耙地、播种,简直就是一幅繁忙的春之图。
快要到家时,老周驻足了,久久迈不开步了。院门前那棵杏树怎么不见了?他突然心里酸酸的,因为家门口的杏树见证和记录了他的童年和少年的美好时光。每年的这个季节,杏树都会是枝繁叶茂,细小的杏花都会穿着花衣,悄悄地从树叶背后露出小脸来,偷看着春天那美丽景色。在偷窥时她不时地发出淡淡地幽香,微风轻轻一吹,惹来无数的蜜蜂,嗡嗡地叫,叫声此起彼伏。满世界嗡嗡嗡,树下坐着的老爷爷们会埋怨着说“吵死啦”。我们这些小孩则乐坏了,端着饭碗来到树下,边扒拉着稀饭,边往树上张望。花儿飘飘洒洒,像雨一样掉下来,砸着衣服,砸在头上,心痒痒的。稍不留神,碗里便盛着花瓣,竟还嘻嘻地笑骂,看我怎么吃了你!还真有调皮的,和着稀饭,滋溜地把花一块儿吃进肚里。那年月家里穷,喝的稀饭能照见人的头。到了仲秋,杏树青枝绿叶,硕果累累,多彩绚丽,孩子们望眼欲穿,盼望早日吃上杏果的欲望常常是垂涎欲滴……。眼前的杏树没了,回忆断了,老周伤心了。
见到父母亲的那一瞬,老周紧紧地抱着母亲,激动的眼泪簌簌直流。“妈妈,儿子回来探亲了,您老人家都好吗……”母亲也紧紧拉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高兴地说到:“我很好、很好……”。他看见母亲更老了,头发更苍白了,但看见儿子回家的精神更矍铄了。
中午,一家人坐在饭桌上,老周向父母亲和哥嫂汇报了在部队三年来的工作、学习和取得的成绩情况,并向父亲说到:爹,儿子再也不会“穿着那身黄衣服回家了……”因为我们铁道兵部队集体转入了铁道部,我现在呀不是军人了,是铁路工人了,每月都有工资了……老父亲听后,在连连说“好啊,好啊”的同时,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最后,老父亲也把这几年家乡的变化情况给儿子做了“通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