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国企改革调研
本报特约撰稿 李锦
作为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核心区、国家粮食安全“压舱石”、生态安全屏障与绿色发展示范区，吉林的国企改革重担压肩且引人注目。本文从数字到案例，从过程到故事，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由此及彼，结合正确政绩观教育这一背景，紧扣经济布局结构调整这一主题，从“吉林三宝”到“五个融合”的叙述，从67家企业到12个产业集团的整合过程，逐渐展开一幅动人心魄的奋斗画卷：吉林经验，是值得总结推广的国企改革素材；吉林样本，是一副生气勃勃的“十五五”新场景。
长春，还是春寒料峭，花还没有开。然而国资国企改革的气氛已经是无边春色扑面来。
在3月23日至25日，我到吉林省国资委讲课与调研。从一些细枝末节切实感受“十五五”开局吉林国资国企改革奋力前行的局面。这里的人先行先动、主动担责，科学决策、勇于开拓，真抓实干、精准发力，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国资国企改革的论述已经深深地扎根在这片黑土地上。吉林省国资委的种种做法，使人觉出国企功能性改革与政绩观教育的融合，感受到“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成功结合。吉林在全国是一个国资总量并不算高的地方，然而国资国企改革的方向、路径、做法与精神，是走在全国前面的。
吉林国企改革发展的数字
硬邦邦、响当当
先看大数字。2025年吉林省国资委监管企业营收增长6%，利润增长60.8%，这两个数字让人感到振奋。这几年，个别地方国企效益不太好，常常就不讲产值、利润和税收了，大账不讲，小账多说。而吉林省数字讲得很具体，小数点后面的数也出来了。2025年省属监管企业营收破千亿，较“十四五”初期翻一番，利润翻三番。
让人惊叹的两个数字，是吉林省把省属67家一级企业合并为12家产业集团，这符合当前强调的经济布局产业结构调整的主题。过去是厦门、深圳一些地方先搞起来的，没有想到吉林在省级层面完成了这个调整。“十五五”纲要第一条是现代化产业体系。今年两会，国务院国资委主任张玉卓在“部长通道”上宣布用几年时间把中央企业压缩在20个产业之内。从2026年至2029年进一步深化改革的首要任务是经济布局结构调整，也就是张玉卓说的三四年时间。现在，吉林省属企业改革已经基本完成，这就意味着吉林的国企改革提前了两三年。
还有一个数字，是去年吉林国企营业收入突破千亿元，这也是不容易做到的。这牵涉到政府各部门多方协调才能完成。还有个数字，是全员聘用制百分之百，这是市场化经营的问题。
数字是枯燥的，但是数字能说明“量的合理增长与质的有效提高”，也说明改革已经转化为经济发展的效能。
一个强烈感觉，2025年吉林国企的改革和发展，数字是硬邦邦，站得起来，响当当的，落地有声。
国企改革的“吉林三宝”，
有意思
看完数字，再找他们的难点。吉林，何以是吉林？知道它是从哪里出发的。
吉林的难点，是显而易见的。没有特大型的地方国有企业，一汽、吉化、长客是中央企业，其他没有在全国数得着的，呈现小散多弱特征。从产业结构来说，是重工、化工和森工，资源型为主，典型的东北老工业基地特点；吉林省的经济实力不强，民营经济不活跃，人才缺乏。
难点看完了，再找亮点。
最吸引人的是农业产业链，吉林经济规模在全国算是中等偏下的省份，但是个农业大省，尤其是粮食。粮食安全牵涉国家的战略安全，吉林在这方面是做得好的。粮食问题，除了安全，还有一个发展问题，中国农业现代化的问题。吉林这几年抓全省的农业现代化产业链，是叫得响的吉林品牌。
细看，可以发现吉林从农业的土地治理、规模化经营、种子、种植、仓储、科研、销售、粮食深加工和食品加工到吉字号食品，这一连串的东西形成的产业链、供应链，实现了全生命周期的创新。整体上看，是把价值链做起来。我觉得，在当前的这场功能性改革中，吉林是抓住重点，做出特色，形成了独特的核心竞争力。
吉林森工集团和长白山森工集团的重组，去年盈利了。2016年，我到长白山露水河林场调研过，林下经济搞不起来，除了“泉阳泉”矿泉水开始搞了，其他都不赚钱，林区群众生活很困难，社会矛盾多。当时，全国的森林工业都难转型。现在森工集团从“一木独大”转向生态经济，矿泉饮品销量破150万吨，林下经济、康养旅游大幅增长。这对全国森林工业转型，是有启发的。这属于生态农业，这个点也很“亮”。
第三个，是吉林化纤。前一阶段，我在威海调研碳纤维这个新兴产业。我国碳纤维最早是从1960年前后开始的，和日本差不多时间，但是长期难以走向生产线。2002年，美国、日本占世界总量的85%，是中国的“卡脖子”工程。从2006年开始，吉林化纤发挥国有经济规模大的特点，很快由“1”变成“10”，2025年碳丝产能7万吨、销量5.6万吨，产销量全球第一。省内自用率达42%，广泛用于风电叶片、汽车轻量化、冰雪装备等。对于吉林来说，这是个了不起的贡献。这属于新质生产力，也属于产业安全，吉林化纤碳纤维产销量全球第一，这个点也很“靓丽”。
还看到吉林高速和吉林水务，也是有声有色。水务集团作为功能类国企，提前完成50项改革，形成162项成果，全员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长15.6%。他们以三水战略（水源、供水、节水）+政企协同+市场化改革+智能化升级四轮驱动，破解“重建轻管、资金不足、城乡不均、效率不高”四大痛点，构建全省统一、城乡一体、智慧高效、生态安全的现代水务体系。吉高集团通过32项改革收官后法人压减至34户，智慧高速成标杆，推动省属功能类国企从“单一收费”向“建管养运+路衍经济+智慧交通”的全链转型。都是值得在全国推广的改革经验。因为属于国计民生方面，带有公益性特点。当然，给人影响更深的是具有吉林特色的这三件事。
我突然想起“东北三宝”，也是“吉林三宝”，是人参、貂皮、乌拉草，后来以鹿茸代替了乌拉草。吉林的国企改革也有“三宝”，是农业现代化产业链的构建、吉林化纤的碳纤维的突破成势、吉林森林生态工业重组重生，这都是有吉林特色的。
有数字，有案例，想出“吉林三宝”这个词，我对吉林改革心里有数了。因为习近平总书记要求吉林牢牢把握东北在维护国家国防安全、粮食安全、生态安全、能源安全、产业安全中的重要使命。吉林是维护国家“五大安全”的关键区域、重要屏障、核心基地，国家粮食安全“压舱石”、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核心区、生态安全屏障与绿色发展示范区。
火车离开北京，就在崇山峻岭里钻，在燕山山脉里穿行。到了山海关，虽然周围还有一点小山，进入东北平原。离开北京的时候看到一簇一簇的杏花开了，白得耀眼。进入东北，花没有开。但是在我心中，吉林国企改革的花已经一朵一朵绽放了。
从细节看吉林改革的
主见性、主动性
为搞好实体经济，推进投资集团向产业集团转型。吉林国企过去的投资公司都改成了产业发展公司。
2015年7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长春一东离合器股份有限公司同国有企业干部职工座谈时说：“我们要向全社会发出明确信息：搞好经济、搞好企业、搞好国有企业，把实体经济抓上去。”习近平总书记在长春首次讲实体经济。现在吉林把投资公司名字改为产业发展公司。我心里暗暗地生出对吉林省的做法的认同。
不久前，吉林省进一步深化国企改革的方案出来了。我感到惊讶，很多地方是等国务院国资委的方案出来，他们再做，而吉林已经先行一步，做出来了。这种改革的主动性让人佩服。
吉林省释放了抢先抓早、谋定快动的鲜明信号，加快构建吉林特色现代化产业体系，对新能源产业、绿电绿氢应用场景，省市县国资国企改革，抢抓发展机遇，放大比较优势，能动履职有效执行。一个感觉，吉林省委、省政府重视国企改革发展，另一个感觉就是快。
吉林的经济布局，早了两年
不久前，吉林省政府召开新一轮深化国企改革专题会议。会议讨论《关于进一步深化吉林省国有企业改革实施方案（2026－2029年）（草案）》《县（市）区国资国企改革操作指引》，安排部署下一步重点工作。接着，省政府召开农机产业发展专题会议，谋定快动做大做强农机产业，当好现代农业建设排头兵；还召开吉能集团改革发展专题会议。都是国企改革结构调整与战略性重组的事情，紧紧张张，忙忙碌碌，一派热气腾腾局面。
根据“十五五”规划纲要的部署，吉林进一步改革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譬如吉林以战略性重组+专业化整合为主线，完成从“大整合”到“深融合”的关键跨越。近千户省属国企整合为12户产业集团，一级企业从67户压减至12户，压减超82%。法人户数压减至500户以内，管理层级压缩至三级以内。经营质效创近五年最佳。提出的三个集中，符合吉林省情，改革方向定位正确，定性量化目标准确，实施路径与专项解决方案和针对性支撑举措，切实做到可操作、能落实、快见效。
吉林正迈向新一轮改革（2026-2029）。尽管吕鑫书记说吉林国企改革任务仍然艰难，压力很大。但是他们总体上已从“规模整合”进入“质量提升”新阶段。第一条是从“整合”走向“融合、化合”，第二条是布局半导体、智慧农机、智慧高速、数字水务、森林康养、种业等新赛道；第三条是解决历史问题，深化市县改革。应当总结吉林国企改革先行一步的经验，宣传吉林经济布局结构调整与战略重组的路径，推出吉林的典型，是在国家层面需要的事情。
围绕氨基酸的
一场科技改革
吉林是玉米大省，我到省农发集团一个叫大成公司的地方去调研。找一个“麻雀”解剖一下，看他们是怎样走出农业现代化道路的。困难有多大、决心有多大，方法有多少，心里有个数。
吉林是国家“黄金玉米带”核心区。吉林不仅是玉米产量大省，更是品质优、科技强、链条全、品牌响的现代化玉米产业强省。吉林省已经发展了玉米淀粉糖醇、氨基酸、发酵酒精、玉米食品等6大产业链。突出的是氨基酸。玉米每公斤价值2元多，而它的深加工产品氨基酸，例如色氨酸，每公斤价值却超过40元，且能带来动物养殖行业的革命性变化。形成“玉米—淀粉—功能糖—氨基酸—大健康”闭环，是落实党中央提出的“树立大农业观、大食物观，农林牧渔并举，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要求，也展示将来的方向。
在大成公司，我参观了中试车间，这是合成生物中试平台。这对于打通科技成果产业化“最后一公里”，为合成生物产业链升级提供核心支撑。怎样发挥大成集团现有资源优势，探索合成生物、玉米精深加工的全产业链合作模式，是个重要话题。
吉林国企改革“五个融合”的
深层次、高境界
我们知道，粮食安全已上升为大国博弈的战略性武器。一旦粮食供应链被外部干扰，将直接影响社会稳定、经济运行与政策空间，使中国在竞争中陷入被动。大豆、油料、种源、高端农机等对外依存度较高，成为对方精准遏制、技术封锁、贸易断供的环节。种业、生物育种、智慧农业、黑土地保护等，已成为科技战的延伸战场，谁掌握农业核心技术，谁就掌握未来粮食主导权。谁能守住粮食自主可控、产业链安全、科技自立自强，谁就能在中长期竞争中占据主动。吉林省农发集团全产业链发展现状已从整合筑基迈向运营增效的高质量发展阶段。资产总额超200亿元，形成产业全链，六端贯通，闭环成型。这就是土地端、种植端、收储端、加工端、品牌端、服务端的吉林模式。
大成公司总经理王贵成讲了一个小时，2023年以来做的10项工作，去年大成公司出口创汇1.76亿美元。
王贵成讲，氨基酸技术牵涉到粮食安全。我国大豆进口量超1亿吨，对外依存度高达83.57%，主要是从美国、巴西、阿根廷等国进口。作为蛋白饲料主要原料的豆粕面临供给风险。氨基酸通过替代豆粕、优化饲料结构，可以降低对进口大豆的依赖，从而保障我国饲料粮安全。现在，合成生物学技术的进步更进一步推动氨基酸降本增效，增强其在粮食安全战略中的作用。
还有一个问题，大力推进农产品精深加工，切实带动农民致富增收。暂时不赚钱，但是从长远考虑，有利于粮食安全。从功能角度，国家战略安全优先于赚钱；从民生的角度，群众利益优先于企业；从发展的角度，长远优先于现在。
农业全产业链改革要三五年以后才见成效，属于长期资本。他们的改革与发展面临“为了谁”“干什么”“怎样干”的审视，以氨基酸技术创新为核心抓手，为农业价值跃升和动物营养升级提供科学解决方案，是为国为民的项目。
王贵成还讲了一个40多岁老员工的故事。大成公司改革前已经下岗几年，离异后住在地下室带着未成年的儿子，生活是绝望的。没有想到公司会通知她重新上班，她觉得像“做梦似的”，连声说“感谢共产党”“感谢社会主义”“感谢国企”。讲这个故事时，王贵成自己也掉下了眼泪，我的眼睛不禁也湿了。
开展正确政绩观教育就是在于长远，在于国家安全，在于把人民群众放在首位。国企改革把核心功能排在首位，政治功能排在首位。就是在正确政绩观下对国企改革正确方向的坚守。
大成公司对农田的开发讲得很好，百亿级规模、盐碱地治理创新、产融深度融合三大优势突出，正成为国家粮食安全区域压舱石与乡村振兴的国企样板。
农发集团的改革有五个层次的“融合”。表面是国企改革与农村改革的融合，国企改革推动农村改革，推进农业现代化进程；实施过程是产业创新引领科技创新融合，产业出题目，科技做文章，牵涉科技改革；本质上，也就是从国企改革本身来讲，是功能性改革与机制性改革融合，重组是外部结构，机制是解决市场化内部活力问题；支撑的、保障的，是政府主导与企业主体融合，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结合。还有一个是国企功能性改革与正确政绩观教育的融合，是站在服务党和国家大局的角度，是政治责任、经济责任、社会责任、民生责任与经济责任的高度统一。在解决农业产业链过程中，触及治国理政深层次的矛盾。
“十五五”规划方案提出融合化问题。农业产业链与农业现代化是一篇大文章，困难很多，问题很复杂，要有一种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本领，要有一种很强的历史主动精神与很强的协调融合能力。
这一轮改革主要是功能性改革，在经济布局结构调整上下功夫，尤其是在政治、经济、社会、民生四个服务上见真章。吉林国企改革方向对、路子清、作风硬、干劲大，充满生机，充满活力。从发展思路、数字变化到典型案例，及改革过程中攻坚克难的勇气，吉林国企呈现出一幅生机勃勃的改革前行图。
●作者（右）在吉林省农发集团调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