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见
鱼凫纵目,沉落黎明前的薄雾
蚕丛氏名,被岷江千遍淘洗
金沙太阳神鸟初旋的刹那
五铢钱沿栈道,渗进石壁的肌理
玉垒山沉浮朝暮,漫卷云浪
杜鹃啼血,染透铁色隘口的春光
都江堰水纹凝着千年训诫
把平原梳成素纸,经纬分明
稻穗以低垂的弧度,写下丰饶的诗行
时光的弧度,仍凝着旧岁惊愕
治水者的尺规,早已嵌入大地脊梁
三星堆匠人熔尽最后一痕松石
只为铸我们瞳仁里不灭的焰光
纵目眺望的姿态,在博物馆里生长
终成电缆塔,向苍穹输送万丈明光
西岭雪山以银簪,绾住岁月记忆
铁索桥震颤,如未谱完的乐章
有人在油菜花田,辨认旧年弹壳
有人把碑文,种进新竹的骨节
长征草鞋深陷黑水的刹那
嘶鸣铜马,忽睁醒千年眼睫
山脉纵横处,杜鹃以血色
标记所有未说的命运转折
川江号子在夔门陡然转调
化作八百壮士喉头沙粒般的铿锵
泥土深处,折断的枪刺
与发芽的蚕豆,共揽一片月光
母亲纳底的麻绳,绕着岁月
系过竹桥的索,燎过地契的火星
缠过县志里,忽然缄默的所有姓氏
三线建设的夯歌,震落满天繁星
化作车床边未熄灭的烟蒂
深山隧道里,游标卡尺精准丈量
从吉金古铜到钛合金的距离
算盘珠拨动大渡河的浪涛
青春便凝作花岗岩的密度
揣着粮票奔赴荒岭的身影
终在钒钛结晶里,照彻四方
阆中院落,老银杏以年轮
拓印世间所有晨昏与潮汐
总有人从渠江倒影中起身
把故土方言,锻造成开路的钎
改革之风翻越秦岭的刹那
田埂桑树,忽扬起万千手掌
接住嘉陵江千里奔涌的月光
锦官城芙蓉,候至子夜
等数控机床停了轰鸣的歌唱
才轻拆髻鬟,舒展开柔婉模样
茶馆里,长嘴铜壶悬停的弧线
量尽巴蜀千年的雨晴与风霜
那些把秧苗插进云霭的人
正以无人机,在长空书写新章
宽窄巷子的青石板,默然记取
又温柔释怀世间无数行色的足音
剑门关云层,被高铁破壁穿膛
古盐道的咸,漫进花岗岩的骨相
蜀绣针脚陡然转锋,在绸面之上
拱起新的山峦,叠着时代的模样
羌笛在风电塔上吹起古调
万千水坝以低频遥遥应和
这方盆地,正细细调校
属于自己的时代琴弦
该如何描摹,这永不完工的蜀地图章
大地持续隆起,现代建筑的脊梁
火锅沸腾的温度,撩动心肠
麻辣醇香,吸引四海宾朋奔赴八方
高铁时速,惊醒沉睡的古湖遗址
羌寨笛音绕梁,锅庄舞步铿锵
从巴蜀一隅,火遍大江南北
成世间最热烈的模样
你看啊,吉金神树仍在生长
根系深扎,连着反应堆的瞳光
锦江波心,游动的芙蓉花瓣
化作万千屏幕,绽放的数字代码
西电东输的银线,跨山越海
让千座城池,同时点亮辉煌
这方盆地,以自身千钧重量
在历史陡峭的断面,昂首挺立
歼-20俯冲九天的尾部
镌一道喷气火焰,永不封缄,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