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通讯员 星组轩 在湖南省长沙县青山铺镇的橘园里,33岁的莫博程小心地剥开一层米白色包装纸,一颗青绿色的圆球露了出来。“来,你们用手碰碰看。”他眼中闪着光,兴奋地向访客展示。
访客用手指轻触球体表面,能感到微微的黏性,抬起手时皮肤上却干干净净。“妙就妙在这里,”莫博程笑着说,“它不怎么粘手,虫子粘上来却再也逃不掉。”这颗直径不到七厘米、外形酷似柑橘的圆球,被他亲切地称为“橘灯笼”。正是这个小球,照亮了他从实验室走向万亩橘园的科创之路。
2014年秋天,莫博程接到父亲从老家石门县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今年的橘子又被虫子祸害了大半。”莫博程一家世代种橘,那一年虫灾肆虐,造成家中直接损失三十多万元。当时正在湖南农业大学攻读农药学硕士的莫博程,盯着实验室里一排排试剂瓶,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学这个专业,不就是为了解决田里的问题吗?”从那时起,莫博程便决心把植物病虫害防治作为读研期间的研究方向,用专业知识帮助和父亲一样的万千果农。可如何用技术助农,莫博程一直在思索。
转机出现在一场全国高校台球比赛上。作为校队代表参赛的莫博程,看着桌上滚动的台球,突然怔住了——圆球、果实、仿生学……灵感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如果做个‘假果实’,涂上引诱剂,不就能把害虫‘骗’过来一网打尽吗?”
然而当时市面上的引诱剂要么效果短暂,要么不够环保。为了改良引诱剂,此后的四百多个日夜,他成了实验室和橘园间的“摆渡人”。“记不清熬了多少夜、调了多少次配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莫博程回忆起攻关技术难题的那段日子,脸上如释重负。经历20余轮试验后,莫博程终于带领团队从植物中成功提取出高效环保的引诱成分。当第一代“橘灯笼”在试验田里成功粘住成群的果蝇时,莫博程蹲在地头,看着那颗沾满虫子的绿球,久久没有说话。
科研成果不能锁在实验室里,要面向农民、造福农民。2016年春天,莫博程开着他的二手轿车,载着满满一后备箱的“橘灯笼”从石门出发了。一年时间,十万公里,七十多个县城。车身被风沙磨得斑驳,他却越开越有劲。“老乡,试试这个,不贵,管用!”在广西一个偏僻果园,老农将信将疑地挂了二十个球。三个月后,老农打来电话,嗓门震得话筒发颤:“小莫啊!我家橘子今年没虫眼!你啥时候再来?”
凭借高效、环保、经济的市场优势,“橘灯笼”的名气越来越大。2017年2月,莫博程带领团队在长沙县青山铺镇注册成立湖南橘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并敲定把一瓣橘子作为公司商标,因为“橘灯笼”就是他向市场递出的第一张名片:2.5元一个的售价,平均每亩悬挂20至30个就能将虫害率控制在1%以下,虫害防治成本较之前降低一半。“现在一提起我,同行就说我是那个发明了‘橘灯笼’的‘柑橘医生’。”莫博程笑着说。
2018年,“橘灯笼”迎来了特殊时刻。袁隆平院士在考察后,欣然为这项科创发明题词,“诱球杀虫,助果农增收”。这幅题词被莫博程珍藏在办公室最显眼处,每当研发遇到瓶颈、创业遭遇困难,他抬头看看这几个字,就又有了咬牙坚持的力量。如今,升级后的“橘灯笼”已拥有绿、黄、组合色三种款式,覆盖全国16个省份的果园,累计为农民挽回损失超三十亿元。
但莫博程的脚步没有停歇。在湖南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期间,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单靠物理防控还不够,得让农田自己‘会说话’。”2024年初,他带领团队交出了一份新答卷——农业智慧五情监测系统。
在长沙县的水稻示范基地,一排排银色设备静静伫立。虫情测报灯夜间自动诱虫、拍照、识别;气象站实时监测温湿度;土壤墒情仪将数据源源不断传回云端。“你看。”莫博程点开手机APP,屏幕上清晰显示着害虫种类、数量、气象变化曲线,“就像给农田装上了扫描仪。”
从2.5元一个的“橘灯笼”,到覆盖田地的智慧监测网络,莫博程用了八年时间。如今他作为六家科技企业的负责人,却最爱别人叫他“柑橘医生”。
夕阳西下,他站在试验田边,身后的智能农业设备整齐排列。有人问起莫博程创业最大的感触,他弯腰指向田间一株嫩苗:“你看,这根扎得越深才能长得越稳。我们搞农业科技也一样,脚上沾的泥土越多,心里才越踏实。”
晚风拂过,田边的橘树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那些悬挂在枝头、宛若星辰的“橘灯笼”,正静静守护着又一个丰收的季节。而在更广阔的田野上,一场由科技驱动的绿色变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