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翁志文
我的老家地处赣东,坐落在小盆地上,不显山不露水。村庄背靠着一处山坡,不需费力就能轻松登上顶峰。山坡后一条弯弯曲曲的泥巴路通向县城。从村东到村西,一条温驯的小河从三面把村庄轻轻环抱入怀。村东南的小河边,不知何时也不知何人,栽了两三棵老梨树。从我记事起,老梨树就已在小河边。
老梨树给我们孩提时带来了无限的快乐。春天,我们在老梨树下赏花闻香;夏天,我们在老梨树下玩水;秋天,我们在老梨树下闲看叶落;冬天,我们在老梨树下打冰接冰。一夜春风来,老梨树已满枝花开。一夜梦醒时,小乡村已满村含香。
春风温柔轻抚,梨花娇羞不已,或闪入梨叶藏起来,或落入草丛躲起来,调皮极了。一夜之间,老梨树成了花的海洋、香的世界。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调皮的梨花,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只留下饱含希望的梨果满枝头,青涩的梨果,忽隐忽现,甚是可爱。
待到夏日蝉鸣时,老梨树枝头金黄点点,梨果水灵了圆润了,偷偷换上了金黄的衣裳。阳光下,梨汁似乎要破壁而出。老梨树挂满了累累硕果,却低头谦虚,居功而不自傲,实属难得。
秋风起,梨叶黄;寒霜降,梨叶落。梨叶化秋泥时,白雪如期而至。老梨树枝头落满白雪,开满雪冰花,挂满冰凌。满树冰凌,长短不齐,大小不一,晶莹剔透。
老梨树一挂冰凌,我和玩伴们就迫不及待地扛着长竹竿,飞奔至老梨树下。玩伴中一人弓着腰,半蹲着,双手捧着棉帽,对准树上冰凌,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玩伴中另一人,轻手轻脚,生怕一不小心惊到了冰凌。双手一前一后,紧握着竹竿,对准冰凌悬挂处,蜻蜓点水式轻轻一点,冰凌应声而落。树下接冰凌的玩伴,眼疾手快,轻轻接住。
“接住了,接住了。”树下一片欢呼声起。小心翼翼地捧起冰凌,放入小嘴里,轻轻一舔,冰凉冰凉的,带着淡淡梨香味,幸福就这么简单。
我最喜欢夏日的老梨树,老梨树下的小河早早就筑上坝蓄上水了。
夏日的风一吹来,梨果就兴奋得一摇一晃的,想挣脱老梨树的束缚。就像子女想挣脱父母的影子。“扑通,扑通”,一些幸运的梨果借着风势终于挣脱了老梨树的管束,跳入水中,躲入小河的怀抱。
夏日的中午,我和玩伴们不知热为何物,各自偷偷从家里溜出来,光着脚,踩着烫脚的泥巴路,奔向老梨树下的小河里摸梨吃。只见平静的河面上,一个小黑脑袋先从河面下一下子冒出来,紧接着,一双小手托着一个金黄的梨果,高举过头,钻出水面。脑门上哗哗流下的河水也掩盖不住小脸上满脸的欢喜。
“摸到梨了,摸到梨了。”河岸上一片大呼小叫。小玩伴们在河面上钻上钻下,像一群古灵精怪的小鸭子,忙得不亦乐乎。自己摸到的梨吃起来特别香。一口咬下去满嘴含香。
岁月匆匆,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好快。而今,老梨树还一直在静静地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