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庆后
■ 李锦
2月25日，自称“一辈子就做成了一件事情，就是建成了一个娃哈哈”的宗庆后走了。这位三次问鼎中国首富的浙江劳模曾说：“停不下来”，现在他长长地休息了。
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的重要时刻，在中国企业面临困难的时候，改革开放时期中国第一代企业家的优秀代表人物宗庆后去世，引起中国企业家的广泛关注。人们以大量文章，向这位风云浙商致敬。
宗庆后，近几年给我印象深的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他70多岁乘坐高铁二等座，与一个小孩说话。还有一个镜头是宗庆后在飞机场拿自己的行李出站。一个70多岁的老人，他留下了什么？他留给谁？这是我曾经的思考。
大家都知道宗庆后是“娃哈哈”创始人，推出了AD钙奶、营养快线、非常可乐、娃哈哈纯净水。人们还关注宗庆后女儿接班的问题，平时的印象大致如此。
在我印象中，中国有两类企业家，一类是国企企业家，一类是民企企业家，尽管很多人不承认国企有企业家存在，但是客观现实还是存在的。民营企业家也是两类，一类是任正非、曹德旺、宗庆后、张瑞敏、王健林、刘永好等，他们大多以实体经济为主，一类是互联网时代的李开复、马化腾、刘强东、马云、雷军等人。
宗庆后是中国改革开放时期的第一代企业家。中国的第一代企业家脱胎于乡镇企业包括校办工厂。改革开放第一代企业家大体上是从1978年以后到1992年之前诞生的，这一批人出道较晚，大部分是40岁以后才出道，基本上是以农民为主，现在大多70 至80岁。第二代企业家晚了一些，是1992年邓小平南方讲话以后产生的，这些人学历层次高，现在多是50岁左右。
在对企业家有一个大体的划分基础上，我们就可以对企业家宗庆后及其精神做深入思考了。从宗庆后身上可以看出改革开放的全过程。作为第一代民企的代表，娃哈哈曾创造了很多奇迹——1987年创立，1990年产值突破1亿元，2003年产值突破100亿元，2013年营收达到782.8亿元，2015年-2020年，公司的业绩徘徊在460亿元上下。2021年则开始出现好转。2022年，公司销售业绩达到了512.02亿元。凭借娃哈哈的成功，宗庆后曾于2010年、2012年、2013年，4年间三次问鼎中国内地富豪榜首富宝座。回看过往，“布鞋老总”“中国内地首富”“娃哈哈之父”等一系列称号伴随宗庆后左右，是中国当代商业史上的标志性人物之一，AD钙奶、营养快线、非常可乐等一系列经典饮料产品也成为消费者的儿时记忆。
在纪念宗庆后时，我们思考什么是企业家精神，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主体，中国的企业家精神始终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和独特的中国内涵，并逐渐形成企业家共同的精神和行为准则。在宗庆后身上，我们能够看到的是：
一是敢闯敢试、开拓创新、敢为人先的精神。1987年，42岁的宗庆后带领两名退休老师，靠着14万元借款承包连年亏损的杭州上城区校办企业经销部，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旅。从沿街叫卖冰棍，到做保健品销售员，宗庆后一路逆袭。从踩着三轮车送校簿文具、代加工儿童口服液，到拥有自己的产品行销全国，在中央电视台广告轰炸，他的企业家之路是“超音速”的。
曾有人提问宗庆后成为首富的成功要素，宗庆后说：“秘诀只有一条——渠道，也就是我们娃哈哈的联销体。”这种新模式，堪称宗庆后的独门秘籍。通过这种模式，宗庆后将生产商和经销商强力捆绑在一起：全国 8000 多家一级批发商，16 万家二级、三级批发商，以及超过 300 万个零售终端，共同编织成娃哈哈的销售网络。2013年，娃哈哈以全年783亿元的营收站上巅峰，牢牢占据国内饮料行业的头把交椅，并喊出冲击千亿营收口号。
新产品，也是他的创造。1989年宗庆后根据当时儿童不爱吃饭的问题，研发了“娃哈哈儿童营养液”，成立杭州娃哈哈营养食品厂。当时，大多数企业都没有做广告的概念，宗庆后在电视、报纸上做广告，迅速打开市场。这属于开辟“新赛道”。
这里也包括坚定信心、承担风险、坚韧不拔的意志。奈特把企业家精神视为承担风险，其本质是敢为人先，宗庆后勇于承担风险，坚韧不拔的勇气和毅力，为企业壮大自身实力，赢得更大市场创造了机会。
二是执着实体、深耕主业、专业致胜的家国情怀。娃哈哈一直坚持主业，小步快跑。宗庆后曾对媒体表示，创业心得总结起来有三条：一是坚持主业发展，坚守实体经济。二是小步快跑，不做没有能力做的事情，没有负债经营也没有贷款。三是不断创新，提高技术水平。宗庆后似乎是“守旧”的。在他看来，坚持主业是不变的想法。当时的娃哈哈正处于鼎盛时期，多元化投入的资金即便损失，也是可以接受的。宗庆后曾在接受采访时表达了对主业的看法，他认为，做多元化首先看有没有这个实力、能力进入这个产业，“我们这个产业是永远的朝阳产业，而且发展的前景也很好，我认为是要做好主业。”
三是做善事、帮助别人致富的责任。他表示：“我曾经的梦想是娃哈哈成为一个基业长青的百年老店，我现在的梦想是让娃哈哈成为守护百姓的健康、造福于百姓的百年老店。”在2021中国企业家博鳌论坛上，宗庆后曾表示：“我们都是穷苦人出身，做企业自己先富裕起来了，现在要提高自我档次，通过做善事、帮助别人致富而受到尊重，发挥自己的责任感和引领性。”他说：“让企业的发展成果和员工共享，这是企业家精神的升格。”重庆涪陵、四川广元、新疆阿克苏、西藏拉萨、青海西宁、云南大理……娃哈哈在西部及老少边穷地区累计投资86亿元、建立72家分公司，解决当地超1.3万人就业。这些工厂，全部都能“当年投产、当年盈利”，并发展成为当地龙头骨干企业和利税大户。
四是艰苦奋斗、勤俭踏实的作风。这位企业家身上有着改革开放后第一代创业者共同的特质，非常能吃苦，非常低调。因时常一身黑衣、穿几十元的布鞋，他被称为“布鞋首富”。宗庆后在《朗读者》节目中，曾这样回应：“他们认为我有钱了，就应该坐比较高级的舱位。我认为不应该这样，我出差总是一个人，也不需要其他人陪着。我在创业时提出的企业精神就是励精图治，艰苦奋斗，勇于开拓，自强不息。人家看不起我们，我们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到最后要让人家看得起我们。”
五是对外开放、拥抱机遇、勇于斗争的世界视野。1998年，非常可乐投产，1999年就占据了国内碳酸饮料10%的市场份额，总体产量超过并逼近了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在中国的产量。面对日益霸道的国际合作者，宗庆后也毫不畏惧，勇于斗争。在他商业之路中，绕不开的还有著名的“达娃之争”。这场被称为改革开放30年来影响最大的国际商战，29场诉讼战役背后，达能与娃哈哈为中国企业家上演了一场经典商战案例。对于“达娃之争”，宗庆后曾表示，“娃哈哈并不排除未来和外资合作，但合作肯定是要建立在双方优势互补、平衡互利合作、促进企业和国家进步的前提下。”
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习近平总书记讲到世界一流企业的标准：产品卓越、品牌卓著、创新领先、治理现代。宗庆后每一条都对应得上，每一条都做得很出色。其实，娃哈哈的联销体正是制造业和服务业深度融合产生的新业态。宗庆后的新科技、新产品、新业态、新模式，这不正是我们当前所强调的吗？
我们还注意到一点，做企业不能不想到国家、企业、家庭与个人四个要素，当这四个要素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国家的责任、社会的责任、企业的品牌、家庭的期望和个人的梦想都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就能产生无穷无尽的动力。民营企业家和国有企业家是一样的，个人和国家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能闯过很多过不去的关。
中国的企业家精神是中国式现代化征程上的企业家精神。企业家精神是企业家创造的，是人民创造的。我们不能把企业家精神往西方的企业家精神里套。中国的企业家精神，正是由宗庆后、任正非、曹德旺这些企业家创造出来的。
宗庆后走了，宗庆后的女儿接班。宗馥莉高中毕业以后，宗庆后就把她送到国外去学习。2006年宗馥莉从国外回来，她从车间干起，整整干了12年。2021年12月，宗馥莉出任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我们看到，对于娃哈哈的运转，宗馥莉也有自己的想法。娃哈哈2015年营收跌至495亿元，到2020年仅有440亿元，近年来稍有回升，但仍在艰难爬坡。究其原因，娃哈哈产品青黄不接、创新能力不足、品牌形象老化等内因是关键。毕竟，直到现在，娃哈哈的主力产品依旧是纯净水、AD钙奶和营养快线的“老三样”，难免让新一届年轻人“审美疲劳”。在饮料这条赛道上，近年来，农夫山泉、元气森林等新贵迅速涌现和崛起，挤占了娃哈哈原来的市场空间。这些对手们的打法同样是针对性的精准营销和铺天盖地的渠道铺货，从而占据消费者心智，只是他们更能和年轻人达成默契。值得注意的是，在2024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上，娃哈哈的高调赞助引起了网上的热议，业内认为这一作为并不符合宗庆后的行事风格，大概率是宗馥莉所决定的。有人认为这也说明宗馥莉在娃哈哈内部已经具备自主的决策能力。在宗馥莉执掌娃哈哈期间，娃哈哈市场营销重心向线上转移明显，娃哈哈与各类IP联动，希望提高娃哈哈在年轻人中的认可度和曝光度，同时强化在多个年龄层对娃哈哈的品牌认知。新的一年，娃哈哈要在抓牢强势市场的同时，瞄准特通渠道，积极开拓新市场。宗馥莉的这一想法，正是在宗庆后既有战略上的全新开拓。这些，我们有待观察，也充满期待。
当前，我国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遇到很大的困难，怎么增强信心，度过困难？娃哈哈提供了一个榜样。宗庆后遇到的困难，丝毫不比其他企业少。饮料行业竞争异常激烈，他在这种困难之中一次一次从失败中奋起。宗庆后从来没有气馁过，坚定的信心、坚强的意志、坚韧不拔的勇气，这些中国企业家的优秀品格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宗庆后给我们留下的是共产党人所追求的不忘初心、敢于创造、攻坚克难、勇往直前的形象和改革开放的时代精神，是创造、勇气、信心与责任。
宗庆后、曹德旺、任正非等年龄差不多，都是在75岁到80岁之间，这一代人是中国第一代的优秀企业家。马云、马化腾、刘强东、李开复、雷军等是50岁左右，宗庆后的女儿现在才40岁出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企业家精神也是一代一代地传承。
宗庆后是一面镜子，是中国企业家的一面镜子，尤其是中国民营企业家的镜子。他这一辈子，遇到了多少困难，走过的路太不容易。但是他意志从来没有动摇过。一个企业家重要的不在于他的理想和愿望，更在于他的信心与意志，还有判断形势的眼光与能力，能够迎接困难、挑战困难、克服困难，有勇往直前的气概。
最近，中央提出增强信心问题，我们要像宗庆后一样，对未来充满信心，勇毅前行。信心支撑着他，优秀企业家的精神支撑着他，终于克服困难，不断开辟局面。这一点是宗庆后给我们的重要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