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文锦/文 刘妍汐/摄
2023年，是湘湖综合保护开发完成20周年。20年前，萧山人民将湮没了上百年的湘湖恢复旧观，这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充分反映了萧山人的胆识和力量，也说明了萧山人民对湘湖有着一种不可替代的历史情结。
在经历了20年的发展以后，如何进一步把湘湖保护好建设好利用好，使其走出一条自己的独特发展道路，真正在经济社会发展的全局中发挥其应有的能量，这是萧山区上上下下都在关心的一件事。许多领导和专家提出了各自的宝贵意见，都是很有见地的。湘湖既要努力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吸引全国各地的游客，又不能完全照抄照搬西湖的模式，这是一个难点。我个人的想法是，湘湖应该两条腿走路，兼顾历史文脉的延续和当代人的生活需要。一方面向历史文化要内涵，要美感，另一方面向现代生活要激情、要活力。两者不可偏废。
湘湖的历史文化资源尽管不能与西湖相比，其实也是很有分量的。从8000年前的跨湖桥文化到2500年前的吴越争霸，从北宋杨时开湖到明清时期的罢湖护湖之争，魏骥、毛奇龄等文人学士对湘湖的深情吟咏，历代萧山人民对湘湖八景的推崇和憧憬，这些都是湘湖独有的珍贵历史文化资源。近年来，萧山对这些丰厚的文化遗产进行了大量的梳理，出版了许多著作，成效明显。不仅恢复了人们对湘湖历史的美好记忆，扩大了湘湖的影响力，也为湘湖的发展和建设提供了精心的铺垫和擘画。
但风景建设毕竟不同于思想文化的梳理，要把历史文化资源转化成看得见、摸得着的景点景观，而这些景点景观又要被广大观众喜闻乐见，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它最后需要落地。历史文化资源的门类很多，各人的喜爱和侧重点又不相同，一落地，有人说要先建这个，有人说要先建那个，头绪就多了。所以需要有一个总的抓手来提纲挈领，把最重要的事情扎扎实实地加以推进。
笔者以为，为了进一步提升和完善湘湖的景观，这个总抓手应该就是湘湖八景。因为它集中体现了湘湖优美的自然环境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是湘湖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最佳的结合点，是最具湘湖特色和审美情趣的风景景观，也是历代萧山人民念兹在兹的一种精神寄托。八景搞好了，湘湖的整体风貌就会上一个很大的台阶，对外的影响力也会迅速扩大。
萧山历史上对湘湖八景有不同的说法，近几十年来又有新老互见的湘湖八景，又有人提出要将八景扩展到十景等等，看来此事尚未最后定论。各方面众多人士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说明大家都十分关注湘湖。但笔者以为，这类评选，实际上是一种传统，既然是传统，那么最好的做法是尊重历史，对涉及的景点及范围，不宜多作变动，个别像跨湖桥这样有重大新内容出现的，当然要突出新的内容，把独木舟的内容放进去，至少比跨湖夜月、跨湖春涨之类要高出许多。风景的事，虽非关系到国计民生，拖一拖没有什么关系，但也不能久拖不决。因为，个人之间对风景的歧见是时间消弭不了的，只能在多数人的意见之上择善而从。
可能有人认为，八景嘛，主要就是认定一下、公布一下、宣传一下而已，最多立块碑，没有更多的事可做。其实，要真正提升八景的美感度，把实体景观做到文字表述的那种高度，是很不容易的，决不会像说说那么简单。西谚说，魔鬼就在细节里。我们需要在细节方面努力的事情还挺多，真正做起来不仅费时费力，有的还是挺具体琐碎的。
这里随便举个例子，以1989年出版的《萧山城厢镇志》收录的湘湖八景之一“先照晨曦”为例，笔者以为，至少在以下几个方面尚有改善的空间：
第一，景名是否还可以推敲。“先照晨曦”四个字是主谓结构，前两个字是地名，后两个字是景观，取得中规中矩的，没有什么瑕疵。唯一的不足是感到动态不够，生动性略有欠缺。那么，是否可以改作“晨曦先照”呢？这样一来，“先照”从地名变成了一种形态，意义就强化了，动感就起来了。这样取名违不违反常规呢？“断桥残雪”的“断桥”，既是地名，主要还是一种形态，“柳浪闻莺”中的“柳浪”也不是地名。“晨曦先照”的“先照”既是形态，又暗含了先照寺的地名。道理是一样的，完全说得过去。
第二，景观本身的提炼。先照晨曦的最佳观察点在那里？古人可能指的是整个先照寺，他们不太讲究具体方位，是可以理解的。但对现代人来说，继续这样泛指，就相当缺乏吸引力了，所以要在先照寺内外落实一处观看日出的最佳位置，然后要有一组精致的建筑，或亭或廊，或楼或台，这要相度形势后才能决定。
第三，环境的配合。建筑完成以后，里面的陈设也要讲究，要有碑石、楹联的配置，要有文字说明。并且要对周边环境进行适当的围合和整理，使其相对独立和开放，以配合建筑的功能。总之，让其形成一个以建筑小品为主的景观单元，方便游客驻足停留和憩息。
先照晨曦是这样，其他景也应如此。西湖十景的景址，基本范式是一碑一亭一楼，布局、大小、形态基本相同，这是当时的政治理念决定的。而我们现在，完全可以不受此限制，可以按照实际情况和需要。或大或小，或简或繁，或古典或现代，体现多样性，但画龙点睛之笔是一定要有的。只要总体上符合湘湖自然、疏朗、精致的风格就行。与此同时，根据情况再增加一些重要的名人纪念地和历史遗迹的设施，如贺知章故里的建设等。这样，湘湖整个历史文化的内涵就会得到比较充分的发掘，景观会更加丰富起来，审美的意蕴就会显得更加突出。
向现代生活要激情、要活力，最好的办法是利用湘湖的优势，发展有湘湖特色的现代生活方式。当初湘湖综保工程完成时，给湘湖的定位是旅游度假区，而不是风景名胜区，这为湘湖走与西湖不同的发展道路开辟了广阔的天地，当然是对的。但另一方面，这个定位并没有解决人家来此旅游度假时可以干些什么。旅游度假只是一个总体的概念，就像写文章似的，只有一个题目，没有下文。
所以，必须要以极大的热情和干劲来寻找适合湘湖的现代生活项目。在这方面，体育活动应该是首选。虽然我个人对体育是门外汉，但我相信体育对于各民族、各年龄段的人都是有吸引力的。在这个问题上，湘湖有着自己潜在的优势和有利条件。湘湖湖面面积有6.1平方公里，形状是长条形的，水速不会像江河一样不断发生大的变化，这比椭圆形、梨形的湖泊更适合于水上竞技项目。而环湘湖一周的公路和绿道，很完整，既不是一马平川，也没有什么陡坡，它的坡度落差很小，绿化好，环境空旷，来往车辆没有西湖周边那么繁忙和密集，开展自行车、马拉松、竞走等运动项目，可能也是比较合适的。当然也可能另有不足的地方，但有这样的基础条件，在浙江众多湖泊中，至少也是拔尖的。加上萧山有奥体馆那样现代化的体育设施，又有举办亚运会的经验和人脉，打造体育名湖，绝不会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发展湘湖的体育运动，不仅要着眼于高规格的正式比赛，而且要为业余体育活动大开方便之门。现在的中小学生，整天围着考试转，太需要野外活动野外生活了。湘湖完全有条件这样做。假如能在寒暑假期组织学生参加多种形式的体育活动和野营生活，即使只有短短的两三天时间，也对他们身心健康大有裨益。现在湘湖边上有一些闲置的建筑，改造成学生野营活动的集体宿舍，应该也不是难事。着眼于中小学生，改变他们过于单调的生活，想办法满足他们成长的体能和精神需要，这是功德无量的事。可能不仅会有社会效益，也会有一定的经济回报。
浙江的一些著名湖泊，大都有自己的定位，比如嘉兴南湖是一大纪念地，西湖是世界文化遗产，宁波东钱湖、海盐南北湖、绍兴东湖都是风景名胜区。这种定位是不可改变的，只有湘湖存在着多种可能性。打造成体育湖泊，对湘湖是否是大材小用了呢？不是。体育是一种大有前途的事业，事关国家民族的兴衰。随着时代的进步，体育的价值会越来越突出，人们对它的关注度只会越来越高。如果能把湘湖打造成东方体育名湖，不仅不会比一般的风景湖泊名气小，反而会在省内各著名湖泊中独树一帜，赢得声名鹊起，真正成为与西湖比翼双飞的姊妹湖，为萧山和杭州赢得声誉。
20年前，湘湖一共进行了三期综保工程，虽然历次规划的湘湖旅游度假区面积有所不同，但至少在18.29平方千米的范围内完成了巨量拆迁，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就为湘湖周围预留出了一个巨大的发展空间，这是一个非常不容易的成果，在人口密集的市区是十分难能可贵的。这样的巨量拆迁，以后是不大可能再发生了。所以要慎重对待新建项目，不宜急于求成，有的项目从短期看增效明显，从长远看，未必利于湘湖今后的发展。与其很快地将这一大片空旷之地填满，不如让子弹多飞一会儿。一个景区的成熟，需要时间的磨洗，需要多少代人的连续接力，急是急不得的。西湖的幸运就在于：虽然古代中国并没有什么规划的理念和实践。但是从白居易开始，一代又一代的儒家知识分子出身的官员，都能秉持同一方向来建设西湖、保护西湖，用今天的话说，叫做一张蓝图绘到底，所以才有今天的历史地位。湘湖在历史上，曾有过多次存废之争，希望湘湖今后也能像西湖一样，一旦发展路径确立了，不要再不断地变更。
（作者系浙江省文物局原副局长、浙江省博物馆学会原会长、浙江省历史文化名城专家委员会原副主任、杭州西湖申遗专家组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