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迅雷/文 马祯俊/摄
西湖让杭州成为人间天堂，西溪把杭州带入人间天籁。
浙江发布2023年12月27日报道：浙江新增8个省级生物多样性体验地，名单近日由省生态环境厅公布。
其中杭州有3个入选，分别是：杭州西溪国家湿地公园、萧山区寺坞岭、建德市绿影仙谷。
西溪湿地生态资源丰富、自然景观质朴、文化积淀深厚，是国内唯一的集城市湿地、农耕湿地和文化湿地于一体的国家湿地公园，具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体验地依托中国湿地博物馆，采用标本与景观、互动与特效、实验与演示等多元化手段，充分展示“湿地是人类文明和社会发展的物质与环境基础”。室外设有湿地植物园、莲花滩观鸟区、三基鱼塘生态系统展示区等体验场所，展现了体验地现有的生态资源及特色。
体验是亲身经历、实地领会、获取经验，兼顾科普教育、文旅游赏，是让人们爱上生物多样性、保护生物多样性的关键一招。除了“生物多样性体验地”，建议今后再培育评选“文化多样性体验地”，两者异曲同工、相辅相成。
湿地承载自然万物，湿地就是生物多样性的福地。
西溪湿地则是湿地的代表，不仅具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而且具有璀璨的文化多样性。
自然西溪，是和美之地；人文西溪，有和合之境。
“西溪且留下”，是历史之跫音；“留下且光大”，乃未来之责任。
面向未来，就要呵护自然、传承文化、弘扬个性、光大人文。
呵护自然，保护生物多样性，这是大前提、大基础。
西溪迎宾，天开图画，自然、自在、自洽。“千里蒹葭十里洲，溪居宜月更宜秋。”2023年暖秋，西溪湿地举办“听芦节”，头一回开出游船专线，游人可直接抵达秋雪庵芦苇荡。
“听芦节”这名字多好，碧水听芦，听桨声欸乃，听芦花絮语。“听芦”之静，不是耳边无声，而是内心无争；“听芦”之美，既在芦花无尘，更是内心无染。
11月20日和21日，一个阳光灿烂的深秋高温天，我和家人进行了两次西溪湿地穿越。第一天徒步从北走到南，这样的徒步穿越，可以看到平常不易看到的景致，我感慨：繁叶依然在，夕阳心头暖；半月留半空，黄叶攀黄墙……
第二天买票坐游船，也是自北向南，一路风光旖旎，来到秋雪庵。独处孤岛之上的秋雪庵，始建于宋淳熙初年，“水周四隅，蒹葭弥望，花时如雪”；明代大书画家陈继儒取唐人诗句“秋雪濛钓船”之意境，题名“秋雪庵”。如今这周边有360亩芦田，以荻为主，花序蓬松，荻花洁白，穿行其中，如沐飞雪。西溪十景之一的“秋芦飞雪”，也是因此得名。
大自然最擅长“唯美是图”。西溪之美，首先当然是自然之美。聆听着大自然的天籁，“可惜我文笔平平，写不好水上之景，道不完心中之情”。看到人家写西溪全景，喻之“中国画”，虚实之间活画出自然灵动的气韵；写西溪柔情的水，“如恋爱中女子的柔肠，与大地缠绕，与房屋辉映，与天色交融”；写西溪盛繁的树，“或疏淡如烟，随风塑性，或铺洒如盖，曲曲盘盘，释放着无穷生命的鲜活”……
大师更是不一样。清末民初著名翻译家林纾，曾经也是在天高云淡的秋日，相伴好友探幽西溪，写下散文名篇《游西溪记》，文笔优美独特：
“西溪之胜，水行沿秦亭山十余里，至留下，光景始异……野柳无次，被丽水上，或突起溪心，停篙攀条，船侧转乃过。石桥十数，柿叶蓊薆，秋气洒然。桥门印水，幻圆影如月，舟行入月中矣。交芦庵绝胜。近庵里许，回望溪路，为野竹所合，截然如断，隐隐见水阁飞檐，斜出梅林之表。其下砌石，可八九级。老柳垂条，拂扫水石，如缚帚焉。大石桥北趣入乌桕中，渐见红叶……一色秋林，水净如拭。西风排竹，人家隐约可辨。溪身渐广，弥望一白，近涡水矣。”
自然是美丽的，自然是生物多样性的载体。大自然自己会做“加法”，自然而然地成长。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自然更自然。
然而从全球看，生物多样性的总体趋势却是不断下降的，这其实很不应该。而湿地保护的“西溪模式”，是人与自然和谐的“金镶玉”，既实行严格生态保护、精心雕琢生态碧玉，又能让社会人文可持续发展，取得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三丰收”，着实令人欣慰。
传承文化，保护文化多样性，这是湿地保护的灵魂所在。
处于城市里头的西溪湿地，是典型的“文化湿地”，其文化底蕴之深厚，是世界上其他湿地所难以比拟的。
西湖、西泠和西溪之所以并称为杭州“三西”，最重要的共通之处就在文化：西湖是世界文化景观遗产，西泠印社是中国现存历史最悠久的文人社团、“天下第一名社”，西溪则是挖掘不尽的文化湿地、人文宝地。
西溪湿地的历史文化之美，充分体现于杭州出版社出版的“杭州全书”之“西溪丛书”，光看书名，就有琳琅满目、洋洋大观之感，其中有：《西溪的传说》《西溪历代诗文选》《西溪书法楹联集》《西溪历史文化探述》《西溪胜景历史遗迹》《西溪民俗》《西溪雅士》《西溪望族》《西溪与越剧》《西溪医药文化》《西溪民间风情》《西溪民间故事》《西溪民间工艺》《西溪的历史建筑》《西溪的宗教文化》《西溪与蕉园诗社》等等。
正如“西溪丛书”序言所说的：西溪历史悠久，人文荟萃。西溪文明可追溯至5000年前的良渚文化时期，是杭州最早的文明发源地之一。公元1129年，宋高宗“西溪且留下”的感叹，让西溪从此有了皇家文脉的玺印。历代有许多名人雅士钟情西溪，将其视为休闲、养生、隐居和吟诗作画的理想佳境。苏东坡、唐伯虎、董其昌、郁达夫等一大批名人，留下大量的诗词、匾额、碑刻、游记……
保护西溪文脉，当好薪火传人。而今的西溪湿地景区，恢复了高庄、洪钟别业、河渚街等众多历史文化遗迹，保存了钱塘望族洪氏家族文化，可谓功德无量。
湿地不仅承载了生物多样性，而且承载了文化多样性。若是评选“文化多样性体验地”，相信西溪湿地一定也能“拔得头筹”。
弘扬个性，因地制宜特色突出，这是湿地独具魅力的关键所在。
自然诗意与人类栖居相融合，最能够生出个性与特色。2023年12月23日，杭州西溪干塘节开塘仪式，在西溪洪园盛大举行。热闹的“干塘节”，自2010年11月正式启动以来，一直深受欢迎。
“干塘”是进行抽水、清挖河底淤泥护岸，随着塘水渐干，鱼、虾、蟹、泥鳅等挤在一起，蹦蹦跳跳或钻来钻去，一派丰收热闹景象。南宋诗人戴昺有诗：“果熟霜前树，鱼肥雨后溪。”看到视频里，48斤重的螺蛳青，有力地扇动尾巴，成为光荣的“鱼王”，观者也无比开心。
“西溪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留下”。留下是一个千年古镇，也是西溪民俗文化不可分割的部分。因为有村镇街道社区居民，所以西溪的民俗文化尤为丰富多彩，“龙舟胜会”“集市灯会”“西溪花朝节”等传统民俗历史悠久、特色鲜明、雅俗共赏。
“虽无弱水三千里，不是仙人不到来。”“看城市、游湿地”，最需要拥有个性魅力，可以参与互动、深度体验。不久前，“西溪湿地综保工程二十周年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发源地研讨会”在杭州召开。有专家表示，未来的西溪湿地，可考虑将自然教育作为一个生态旅游的核心价值，打造全域化覆盖的互动体验式的园区环境，开发具有西溪文化特色的深度体验项目。
无论是湿地还是其他生物多样性体验地，夺人心魄的个性与特色都是最吸引人的。
光大人文，在新时期不断拓展人文内涵，则是西溪湿地拥有“未来魅力”的趋势所在。
宁静的西溪湿地，是进行学术交流研究的好地方。2023年12月16日星期六，在西溪湿地的西溪宾馆，蚂蚁集团组织召开了《媒体评论创新与做好“数实融合”文章》研讨会，这是一个中国新闻评论界的高峰论坛，我也参加了。我在想，如果有许多高级别的会议在西溪湿地召开，那就是重要的人文内涵拓展。
我们知道，历史上有著名的“莫干山会议”，那是1984年9月3日至10日，在浙江德清莫干山上召开的第一次全国中青年经济科学工作者讨论会。它被称作“经济改革思想史的开创性事件”，是青年经济工作者“第一次集体发声”，为八十年代的改革提供了重要的思路，引起中央高层领导的重视，从而促进了改革开放。
期待今后也有“西溪湿地会议”载入史册。
当然，光大人文、拓展人文内涵、弘扬人文精神，是广义的。
比如，当代新创的西溪文化创意园，就是重要的探索。西溪文创园汇聚了一大批中国文化名人。著名作家麦家是茅盾文学奖得主，入驻文创园后，创办一个“麦家理想谷”的公共阅读空间，有了极具影响力的“麦家陪你读书”。著名作家余华也是第一批入驻者，我曾经和汉学家白亚仁、翻译家彭小华等文化人士来到余华在杭州的这个家，边吃晚餐边交流，聊得热火朝天。台湾著名导演赖声川、漫画家朱德庸也跨越海峡，入驻于此，可见他们对这里的“新文化创造”同样很感兴趣……
因着生物多样性和文化多样性，西溪湿地成为了摄影爱好者的天堂。新的影像源源不断产生，也是湿地新的人文文化创造。
2023年12月12日，“西溪特聘摄影师”评选结果公示，一批摄影爱好者用影像记录下“秋芦飞雪”的醉人美景，定格迷人画卷；作品获奖后，他们成为了“西溪特聘摄影师”。
有一位不用“特聘”的摄影师，他叫陈寿灿，是浙江工商大学原校长。陈寿灿本身是法学教授，但他也是知名摄影家，他专门出了一本影集《天籁西溪》，我阅后感慨：美得不可方物！
陈寿灿教授三十多年来一直住在西溪边上，几百次进入湿地，拍摄了几万张西溪美图，萃取而成《天籁西溪》，诠释了西溪的自然、历史与人文，呈现了天籁西溪的意象之美与意境之美。
我们都知道“非物质文化遗产”，其实拓展一下，应该有“非物质人文遗产”，比如上面所提到的，都可归为“非物质人文遗产”。
文化传承不易，人文光大亦难，最需要创新拓展。在自然面前，人类其实非常“小”，人类要想真正超过大自然，那只有人文文化的创造。
共生共荣共享，是湿地的应有之义。为此应该构建完善的“浙江湿地联盟”，联手合作，协同创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更好地保护湿地资源，保护生物多样性和文化多样性，造福子孙后代。
未来湿地的保护和发展，需要探索全社会共同参与多样性保护的主流化创新方案；环境监测、保护研究、湿地教育、交流合作、文旅区域联动、湿地区域经济发展等等，各方面都有大量开拓性的事情要做，需要联手来做，一定要不辱使命、不负众望。
……
在当下，大家一起去吧，去体验如此丰富多彩的生物多样性和文化多样性！
（作者系杭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