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本报将于今日起连续4期在3版刊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民营企业发展路径研究》，敬请关注。
■ 北京大成企业研究院
北京知行合一阳明教育研究院
在中华文化中，古圣先贤多有路径意识。例如，《道德经》云：“大道甚夷,而民好径”；《孟子》云：“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菜根谭》云：“天理路上甚宽,稍游心,胸中便觉广大宏朗；人欲路上甚窄,才寄迹,眼前俱是荆棘泥涂”；《增广贤文》云：“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呈现出路径思维的丰富性，可予今人有益启迪。
党的二十大确立了今后一个时期的中心任务，提出要“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的意见》提出，要“引导民营企业践行新发展理念，深刻把握存在的不足和面临的挑战，转变发展方式、调整产业结构、转换增长动力，坚守主业、做强实业，自觉走高质量发展之路。”广大民营企业要跟上党和国家事业的前进步伐，必须从战略层面上，加强对发展路径的调整和优化，确保始终走在健康发展、高质量发展的光明大道上。
研究表明，民营企业的发展路径，并非完全由民营企业绝对自主。在实践中，它往往受到政府规制、社会舆论、营商环境、政策变动等外部因素影响，但即使如此，本报告则坚持着眼于民营企业自身，以民营企业为行为本体，深入剖示其路径选择的基本机理和规律，以此提高广大民营企业在发展路径方面的责任意识和智性水平——相较于所有“外因”，这或许更具根本性、决定性。
本报告是北京大成企业研究院与北京知行合一阳明教育研究院继2021年、2022年联合完成《关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赋能民营企业提振信心的调研报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民营企业发展目的及价值取向研究》之后的第三个年度研究课题，旨在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有益的精神资源，就新形势下民营企业该选择怎样的发展路径以及如何选择，给出我们的理解、分析与方案。
一、关于路径以及发展路径的一般阐释
路径，按照最朴素的定义，可以理解为途径、门路、门道、门径、路数等等。就中华传统文化中的道术关系而言，路径更多地属于“术”的范畴，但选择什么路径以及如何选择，则或深或浅、或多或少地受到“道”的制约。而有关路径及其特性的一般阐述，可主要概括为以下三个方面：
（一）路径具有相对独立性。人类的一切行动，都为一定的目的所支配。目的，就是“人在行动之前根据需要在观念上为自己设计的目标或结果”。目的是事物行进的指向，而路径是为实现目的服务的。目的决定和制约路径，达不到目的，路径再好也没用。但是，路径也有其不可漠视的独立性，有其自身的特点和规律，甚至会反作用于目的。正是由于这种相对独立性，显现出了路径本身的独特价值以及绝对重要性。例如，阳明心学认为“心即理”“圣人之道，吾性自足”“良知是天理之昭明灵觉处，故良知即是天理”,主张内求于心，不必像程朱理学那样格物穷理、外求于物，而是“心体本有”，只要人人在心中求即可，其路径就是“致良知”；而要“致良知”，又必须“知行合一”。在此，“致良知”的相对独立性表现为，对于“知行合一”而言，它已同时转化为另一层面的目的追求，并且自有其具体内涵和意义衍化。由于路径有时被下一层级“界定”为目的，因此它表现出特定的一身二任，即目的与路径浑然一体，从而使之更具有相对独立之特质。它不是凝固地只附着于某一目的，有时是作为相对独立的主体而存在的。
同一条路径，也可作用于不同的具体目的。例如，科技创新既可为了改造提升传统制造业，也可为了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还可用于增强发展新动能等等，这说明路径并非绝对处于某一依附状态，而是具有相对独立性的。而且，相对独立性的存在，很多时候还会导致路径与目的在变化上未必完全同步的状况：其一，路径有时落后于目的要求，有时又有可能超前于特定目的的发展要求；其二，路径被要求必须与目的在发展方向上保持一致，但有时也会出现偏离甚至背离。这种相对独立性决定了人们在实现目的的过程中，必须把路径及其选择作为重要问题来考虑。例如，“摸着石头过河”，在我国启动改革开放、尚无市场经济建设经验的背景下，不失是一种务实之举、明智之举，颇具探索精神。这种探索精神，使之形成了超阶段的稳态特质。正如有学者所分析的那样，“不同时期要解决不同的问题，要过不同的河流。改革开放初期，我们面对的是农村联产承包制能不能搞、经济特区能不能办之类的问题，而现阶段面临的则是如何建设高标准市场经济、实现经济社会高质量可持续发展等问题，仍会面对大量未知和不确定因素……”，因此“新时期改革开放、创新发展仍然要讲摸着石头过河”。从“计划经济”到“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到“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不同阶段经济社会发展的具体目标任务发生变化，但“摸着石头过河”的探索精神则依然要有所坚持，这典型地揭示了路径选择上的相对独立性。
（二）路径具有多样性。很多时候，目的只有一个，但实现的路径多种多样。同样的发展目标，不同组织、不同个人的路径选择也不尽相同，甚至千差万别，正所谓“殊途同归”。例如，要实现高质量发展，可以多措并举，即提高科技创新能力、激发民营企业活力、深化农村土地改革、加快新型城镇化建设、深化金融改革、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大力发展低碳经济等等，这就是路径选择的多样性，既并行不悖，也应在具体实践中各有侧重。
北魏郦道元所著《水经注》，被后人称为“世界地理巨著”，甚至是“宇宙未有之奇书”。它比东汉末年的《水经》原著字数超过几十倍，记载了1000多条水道，所涉内容包括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两部分，在研究中国古代的历史、地理及文学诸多方面都有极高的典籍价值。郦道元自幼陪伴时任青州刺史的父亲郦范观水察水，自然濡染“以水为德”的思想，认为做人要像泉水般清澈纯净，像河水般热血奔涌，像海水般有容乃大。央视《典籍里的中国》将此演绎为“大丈夫行事当如水，遇万丈深渊，奔涌而下，果决勇毅；大丈夫持志当如水，经百折千回，东流入海，坚定不移；大丈夫立功当如水，所到之处，润泽万物，利益世人。”在郦道元看来，“天下之多者，水也。浮天载地,高下无所不至,万物无所不润”，而他对华夏九州山水的热爱，一般可通过理水、治水或兴水等多种路径来实现，但最后则由于仕途几度起落，“我不能在山水之间建功业，就以记山水为功业。”他搜罗并遍阅地理书籍，注述天下水道，引用文献400余种，写就了这部30余万言、40余卷的“地志水道之书”“山水地志之学”（有人称为“郦学”），实现了“吾受命于天，竭力善民”的人生目的。郦道元以注释经，成就功业，“东方不亮西方亮”，证明路径具有多样性，只要目标坚定，总能找到相应的最佳路径。这里的关键，还是要有信念、信仰的力量。
路径的多样性，体现的正是事物发展规律中普遍性与特殊性的对立统一。每个人、每个组织在目标确立之后，必须根据自身的现实条件和外部环境来选择和决定发展路径，而没有固定的模式和套路，即使像郦道元那样在别无选择的严酷现实中，也要考量发挥好“以水学德”“水德合和”等自身优势，千万不能“邯郸学步，失其故行”。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看到也正因为路径具有多样性的特征，使得一些组织和个人经常会遇到目标虽已明确，但实现的途径、方法却不清晰、不知该如何择定的现实矛盾与困惑。
（三）路径具有迭代性。路径是动态演进、不断调整变化的。韩非子曾云：“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以企业发展为例，国内外很多知名企业的发展历程表明，其路径选择是随着规模的扩大、行业地位的提升，以及企业家视野、格局的不断拓展而演进不止的。例如，吉利汽车进入汽车市场之初，主要靠低价打法作为突破口，为企业迅速做大赢得先机；经过几年高速增长后，企业发展进入瓶颈期，甚至由于管理和配套资源没有跟上规模扩张，品牌形象和产品质量都受到一些影响。通过反思，董事长李书福得出这样的结论：“所有汽车公司的发展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从低端走向高端，从价格优势走向技术领先，面对消费升级，唯有向上发展。”由此吉利开启了由价格优势取胜向“技术先进、品质可靠、服务满意、全面领先”转型。通过转型，吉利实现了产品的更新换代，成功推出了新的品牌系列，建起了先进的整车、发动机、变速器等产品和核心零部件的研发体系，产品销量和企业抗风险能力得到大幅提升。从2010年起，吉利又将国际并购作为主要路径选择，先后收购沃尔沃汽车、宝腾、路特斯，参股戴姆勒，实现了企业的跨越式发展和全球化布局，并逐渐从以资金换技术开始升级到向外输出技术和管理，不断向全球汽车产业价值链的中高端迈进。吉利的发展历程，较为清晰地展示了路径的迭代演进特性。
“人生天地间，长路有险夷。”选择何种路径以及如何选择，事关能否行稳致远。因此，选择正确发展路径、科学谋划发展路径、不断优化发展路径，避免路径依赖，就必须如孟子所云“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防止走偏走歪。可以说，这是每一个民营企业都要面对的重大战略问题。而企业家作为企业的核心，对企业发展路径则起决定作用。企业家的创新、适度冒险、奋发、责任、境界、格局等精神特质，甚至其脾性、行为方式等能否真正做到“精奥于品、厚德于心”，都会对企业发展路径产生深刻影响。在很多时候，与其他影响企业发展的因素相比，企业家显然更具决定性。
二、民营企业发展路径：影响因素、主要特点和突出问题
“回头自爱晴岚好，却立滩头数乱峰。”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我国民营企业的成长与发展，既受环境和历史影响，也由民营企业家的主观能动性塑造，走出了一条成功之路，呈现出很多鲜明的特点，同时也存在着一些不可忽视的问题。
（一）几个影响因素
企业的发展路径不能任意选择，也不是凭空选择，既由所处的环境决定，包括国内政策环境、国际环境等，也由自身的成长历史决定。这些国内外环境和成长历史等，确定了民营企业发展路径的决定因素和约束条件。
一是国内政策环境的影响。我国民营经济因改革而崛起，从党的十一届四中全会允许农村个体经济存在，到十二大报告提出鼓励个体经济发展，到十三大报告提出私营经济是公有制必要的和有益的补充，到十四大报告提出多种所有制长期共同发展，到十五大报告提出非公有制经济是重要组成部分，再到十六大报告提出坚持“两个毫不动摇”，都为民营经济不断发展壮大而调整和优化政策环境。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重建产权制度和市场体系，持续推进市场化改革和松绑民营企业，对民营经济放开更多领域，给予更大发展空间；特别是十八大以来，充分肯定民营经济“五六七八九”的重要贡献，加快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改革步伐，许多政策举措将越来越有利于增强广大民营企业的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
当前，数字化、智能化浪潮席卷而来，中国政府推出许多政策举措，鼓励和引导广大民营企业转型发展，进一步拓宽了路径选择空间。
二是国际环境的影响。我国民营经济因开放而腾飞，随着1978年后中国打开国门，逐渐融入世界经济体系，充分发挥比较优势，充分吸纳国际资金、管理经验和先进技术，深度参与全球产业分工。曾经在经济全球化浪潮推动下，劳动密集型产业经历了从欧美向日本再向亚洲四小龙的转移后，开始大量向中国转移。低劳动力成本优势、出口导向、融入国际大循环，为我国民营经济向世界输出产品和服务提供了良好机遇和多种路径。1992年邓小平南方讲话和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中国的开放之门进一步打开，民营企业立足中国、走向世界，不断有佼佼者从国际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
追溯历史，被毛泽东誉为“中国民族工业不能忘记的人”、被习近平总书记誉为“爱国企业家典范”的卢作孚便是范例之一，能够进一步说明具有不确定性或动态多变的国际环境，对于任何企业的路径选择都有难以回避的深刻影响，而这种路径选择往往为特定的文化及精神所支配。卢作孚创办民生公司之初，就提出以“服务社会、便利人群、开发产业、富强国家”为宗旨，以“为国担责、为民造福”为使命。他曾深情地说：“愿人人皆为园艺家，将世界造成花园一样。”但是，如此美好的理想境界，在二战乌云袭来、国际环境恶化之际，显然无法以和平方式得以实现。卢作孚便不得不以破釜沉舟作为救扶之策和行义之道。1938年秋，武汉沦陷，3万多滞留人员和9万多吨工业物资聚集在宜昌待运，形势极其危急。而卢作孚临危不惧，毅然飞抵宜昌亲自坐镇指挥，集中全公司所有运力以及紧急征用的2860只木船，冒着日机的狂轰滥炸，在“黄金40天”内将全部滞留人员抢送至重庆大后方，在两个月内将全部物资转移至安全地带，保住了中国民族工业极为珍贵的命脉性家底。在整个抗战期间，民生公司被日机炸沉船舶16艘、牺牲船员117人、伤残76人。尤其是“民俗轮”炸沉事件，震惊中外，而卢作孚及其全体员工所表现出来的大无畏精神和爱国精神则永载史册。
三是悠久历史文化的影响。中国人民自古以来就有勤劳节俭、尊师重教等优良传统，为商业文明的蓬勃发展奠定了基础。尤其自近代以来，一些有识之士筹集资本，发展和利用新技术，组建商业组织，发展规模经济，甚至建立起大规模的横向、纵向一体化企业。海外华人也素以经商传统而闻名，在不同的所在国及社会里与贫困抗争，纷纷富足起来。各具特色的浙商、闽商、粤商、晋商、徽商等传统商业文化，为当代民营企业的发展提供了丰富的历史积淀和精神资源。
在厚重深邃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中华商道有着绚烂夺目的独异光彩。
四是民营企业自身机制优势的影响。相比于国有企业，民营企业的机制优势主要在于具有明确的自然人终极责任主体，使之有足够的动力和激励把确定合适的发展路径放在显要位置上。民营企业产权清晰，有独立自主的快速决策机制，风险意识强、市场洞察力敏锐、勇于创新突破。民营企业所有者有动力把企业经营好，而不是把企业当成捞钱的地方、升迁的垫脚石；有动力迎难而上，而不是得过且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有动力落实和营造公平的激励环境、精简组织结构、优化人员配置，而不会因顾及情面以及推进难度而踯躅不前；有动力找差距、找问题，采纳高效先进的管理方式，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精益求精、持续优化，而不是安于现状、管理粗疏、跑冒滴漏……
（二）几个主要特点
在上述因素的共同影响下，民营企业发展路径有着基本的“同”，也有很多的“异”，呈现出生动、多样的选择形态。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民营企业的发展路径呈现出三个鲜明特征。
一是时代差异性。不同时代、不同起点的民营企业，行走的是不同的发展路径。比如，改革开放初期的民营企业大多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起步，欲求很低，希冀挣点钱养家糊口、改善生活而已。当时许多条件并不具备，只能以原始积累、随机增长为路径；而处于经济快速发展、市场体系较为完善后的新世纪新一代民营企业，很多是以争取资本和各项专业化服务的助力、迅速配齐所需资源、高举高打为路径的。这种差异化的发展路径，体现了不同企业面临骤变或激变时代所展现出的某种适应和进化。
二是动态演进性。随着环境的变化、企业的发展、企业家自身的成长……民营企业的发展路径也应持续动态演进。有的企业在起步阶段走低质低价之路，规模小且运营灵活，只求存活下来、解决生存问题；企业成长并站稳脚跟后，开始走树立品牌之路，完善管理体系，关注可持续发展；在进入成熟阶段后，则试图深化技术和商业模式创新等，走突破“天花板”之路。
例如，湖南怀仁健康产业集团风雨兼程，由小到大，创办20余年，目前已成为医药大健康行业的标杆企业、“耀眼明星”以及中国医药物资协会副会长单位和湖南药店联盟理事长单位。从发展历程看，创建以“仁爱”为主题的企业文化，是其缔造一个“惠泽民众健康，受人尊重，经得起市场、历史考验的百年医药企业”的重要路径。但是，这一重要路径并非当年初创时就从天而降，而是在企业节节向上的过程中，尤其是自从沐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阳光雨露后才逐渐清晰起来的。董事长林承雄认识到中医药历史悠久，是中华文化的瑰宝。尤其是中医具有整体观念、辨证论治等特点，在就诊时是一个医患双方相互配合的过程，因此，“仁爱”意识极其重要。他说，“以仁立世，以爱传承”“怀仁高度重视企业文化，企业文化是怀仁企业的特色，怀仁文化是怀仁企业的核心竞争力”。这就是优秀企业家有了“路径自觉”后的内心感悟及境界升华。
三是形态多样性。成功的企业路径几乎相似，失败的企业路径则各不相同。企业的成功需要同时具备多个条件，包括符合国家战略、立足自身实践、诚信守法经营等，因此其生存与发展路径往往有相同点。而不同的企业和企业家又因所处行业、自身资源禀赋、个性特点等特殊因素呈现出路径选择上的差异化、多元化。例如，有的企业擅长并购扩张，搞外延式发展；有的企业聚焦主业，致力于“专精特新”；有的企业高度重视企业文化，形成具有凝聚力和战斗力的敏捷组织；有的企业将完善管理流程和管理制度摆到突出位置，务求治理结构良好规范；有的企业以销售见长，不断完善营销网络；有的企业进行大规模固定资产投资，以密集资本打造企业“护城河”；有的企业专注于细分市场，精益求精，持续提高效率，打造极具竞争力的成本优势；有的企业适时引入外部投资者、职业经理人，完成从私人企业向社会企业的转变……这从一个侧面表明，企业经营管理方式极具丰富性乃至不可穷尽之特性。正因如此，我们才应放开眼界，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及整个人类文明层面努力汲取有益的滋养。
（三）几个突出问题
自从改革开放大兴民营经济以来，众多民营企业选择不同的经营之路，从弱到强，走向成功。但是，也有不少民营企业在发展路径上存在问题，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一是沿袭老路。就是固步自封、因循守旧。其原因很多，例如线性思维、思想僵化、迷失方向等，以及骄傲自大（古人云：“事者，生于虑，成于务，失于傲”），都会导致一味沿袭过去的做法。很多时候，走老路是最省事的，但也会逐渐陷入泥淖，导致企业走向封闭、僵化和衰落。
有的企业在改革开放初期短缺经济下获得粗放增长，却错误地以为全是自己有能耐、自己的搞法很“独到”，在供需关系发生颠覆式变化的新形势下仍然按照老套路行事，认识不到“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最后不得不败回原点。
有的企业简单采用过去几年的增长趋势搞线性外推、预判未来，因此盲目乐观、盲目投资，没有充分估计市场变化风险，结果一旦经济景气远不如预期，就碰得头破血流。
有的企业多年来守着老一套，抵触变化、恐惧变化，缺乏适应性，习惯于吃老本；或者不思进取，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跟不上形势的变化；或者内部利益格局固化，管理团队萧规曹随，形成严重的路径依赖，没有察觉市场变化，无法捕捉发展机遇。
二是捷径取巧。就是自鸣得意、急功近利。其原因也很多，例如单纯追求速度、追逐热点、追求指标等，行事漂浮，缺乏务实之心和长期主义，将投机取巧等当作捷径。走捷径，或许能给企业带来短期利益，却难以支撑长足健康发展。
有的企业急于扩张，跑马圈地，冒险急进，生怕失去机会，但管理能力跟不上业务发展，徒有规模增长的外表，内部管理粗放、漏洞很多。快速扩张期掩盖的问题，一旦在增速放缓时爆发，其发展便不可持续，以致于轰然倒下。
有的企业盲目跟风，热衷于追逐热点和风口，编故事、炒概念不亦乐乎，难以做到王安石所云“临行而思，临言而择”。区块链火了，开始炒虚拟币；元宇宙火了，开始做虚拟空间……只想挣快钱，不肯踏下心来实干，而且缺乏判断能力，表面光鲜，实质浮浅，后劲疲软。
有的企业不愿做基础工作，过于看重短期的产出、规模、速度等指标，而缺乏长远眼光，忽视战略、运营、生产等方面的体系化建设和效率提升，违背“磨刀不误砍柴工”之常识。殊不知企业的有效发展，不能光靠指标的增长，当企业扩张到一定规模后，更应考虑可持续性盈利和增长。
三是误入歧途。就是事与愿违，偏离正道。时常发现一些民营企业目标定位不错，一开始确定的路径也很适配，但走着走着便出现摇摆，“动作变形”“扭曲”或“走样”，以致误入歧途。这几乎是一种“常见病”“多发病”，很能使人联想到李白名句，“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有的企业设定战略目标后，却缺乏定力，不坚守自己的能力圈，不聚焦主业，资源配置主次不分，难以形成核心竞争力。
有的企业过高估计自己的能力，看不到自己的弱点和局限，被各种光环所迷惑，误以为无所不能，什么钱都能赚，任一业务领域都能达致“优秀”层级，以致最终让已有的优秀成为走向卓越的“拦路虎”。
四是背道而驰。就是居心不良，恶意作乱。这类企业虽然为数不多，但对民营经济整体形象的损害不可低估。它们心为物役，完全罔顾法律和道德底线，明目张胆地违背天理大道，走歪门邪路，利令智昏，不惜损人利己，为社会公众所不齿。
例如，以坑蒙拐骗、背信弃义为能事，不惜突破“商以诚为德、人以信为本”的底线，做产品偷工减料、粗制滥造，搞销售则假冒伪劣、坑害客户。还不以失信为耻，任意拖欠货款和员工（包括农民工）工资等。
又如，蓄意搞竭泽而渔的掠夺式开发，造成大量资源破坏及浪费；或公然违法排污，利欲熏心，于损坏生态环境和公共利益而不顾。
再如，刻意追求大而不倒，通过各种手段大规模负债，以规避监管；或将做生意等同于赌博，赌赢自己赚，赌输便由金融机构、债权人以及政府兜底，可谓用心不良，与古圣先贤信奉的“致良知”有云泥之别、霄壤之差。
阳明心学推崇“知行合一”，其核心要义是“以天之道做事，以地之道处世，以人之道律心”。对于背道而驰者，因其皆因心地变坏变歹变恶，故拯救之道也许莫过于设法启领其进入中华文化尤其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圣殿。那些经久不衰、历久弥新的中华经典，在绝妙经纶处无一不落于“心”上、无一不讲“心”的奥妙，若能对症下药，或许可从“心”开始，走出一条改过自新之路。
以上这些突出问题，显然与健康发展、高质量发展不合拍或不合辙。进入新时代的民营企业，在探索和实践正确而又有效的发展路径方面，需要有更多的自觉去避免沿袭老路、捷径取巧、误入歧途，更不能背道而驰。否则，就很难担负起新的历史使命，真正成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生力军，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基础，推动我国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的重要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