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江林
这几年，世界经济和中国经济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和波动，并直接、间接地造成国内经济运行的跌宕起伏。这是世界经济由传统工业化、初步信息化向高度信息化转变的必然现象，是这一转变中产生的不平衡发展及其激化的社会矛盾的规律性体现。经济走向信息化的基础，是社会的物质生产能力和知识生产能力的快速提高。而物质生产能力的快速提高，实质上还是知识资源在生产中的投入比例越来越大。所以，经济的信息化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社会的知识化发展状况决定的，二者形成了既相互依赖又相互对立的矛盾关系。这种矛盾关系推动国际和国内的利益关系发生新的变化，而国际和国内的传统的利益关系又总是阻碍着这种变化，各种利益主体都力求在这一变化中展示自己的力量，实现自己的目标。在纷繁复杂的变化、冲突中认识这种变化背后的主导因素和支配力量，也许有助于理清今后的发展思路。
一、社会的知识化使生产力的性质和结构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
以体力劳动和消耗资源为主的传统工业化走到尽头，其出路必然是经济走向信息化和社会实现知识化。知识化使社会生产力的结构由“物质要素主导型”变为“智力要素主导型”。生产力的主体要素智力化，生产者由体力型为主变为智力型为主的知识劳动者，生产劳动成为创造和运用知识的活动。高素质的人力资源和熟练的劳动技能成为经济发展的先决条件。脑力劳动在社会生产劳动中越来越成为占主导地位的要素，知识型劳动者在劳动力总数中的占比越来越高，运用知识从事生产劳动和生产知识性产品的劳动越来越成为最主要的社会劳动形式。生产工具向智能化转变。以往时代所创造和使用的生产工具只是人手的延长，而现在起主导作用的知识型、智能型生产工具则是人脑的延长和扩展，并且相互联结成为知识化、智能化的网络体系。这种智能化、网络化的生产工具可以越来越多地代替人的脑力劳动并进而更广泛地代替人的体力劳动，推动全球社会的成员结成不可分割的整体生产体系，使社会生产力实现革命性的变化。劳动对象由以物质资源为主变为以信息资源为主，加工物质对象成为加工信息对象的后续环节。与此相适应，生产组织趋于虚拟化和网络化，需要高度程序化、智能化的管理，智能化管理越来越成为生产力体系的关键要素。
二、资本趋于知识化
传统工业社会的资本是剩余劳动的转化物，这种剩余劳动还只是以体力劳动为主的物化形式。而现在，脑力、智慧、知识日益成为生产要素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知识、智力、专利、商标、专有技术、经验等无形资产或知识型资本取代资金资本的地位，成为社会经济发展的首要资源和第一位的资本，而资金资本逐渐转变成知识资本的一种特殊形式，越来越处于次要的地位。某些发达国家以及一批又一批科技创造型企业家，依靠其拥有某种垄断性的知识，如拥有垄断性的芯片制造技术、航空航天技术、机器人技术、脑机连接技术和其他高科技制造的技术知识，就可以用市场竞争和非市场竞争的手段打压自己的竞争对手，获得高额的垄断利润和对行业、社会的某种支配地位，这在以往时代是不可想象的事情。生产经营成为以增殖知识资本为基础来更快地增殖资金资本的财富增殖过程。经济增长的快慢和增长的质量主要取决于知识的生产和供给状况。科学技术通过以技术创新为主的环节有机地融入经济活动之中，成为社会诸多产业部门中专门增殖知识资本的基础产业。社会的经济活动日益成为分配知识、扩散知识、掌握运用知识和更快地探索新知识的资本运动过程。
三、财富分配越来越向知识占有者倾斜
知识作为生产要素越来越广泛地介入社会分配，成为财富分配的主要依据之一。以科学技术工作者为主的知识阶层在社会分配体系中越来越成为占支配地位的力量。知识的分配决定着物质财富的分配，知识产品及其价值的创造者成为物质生产资料的主要拥有者，知识劳动者阶层成为社会经济的主导力量。按知识劳动的多少来分配收益成为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创造新的知识成为经济增长的发动机。谁能早打破传统思想和传统分配方式，在按知识分配方面早走一步，谁就会在信息经济发展方面快好几步。而更加令人感到欣慰的是，知识作为最主要的生产要素越来越难以被少数人垄断，只要以有效地体制和运行机制发展教育和科学技术，一切体能健全的人都可以成为知识型、创造型的劳动者，成为平等地占有社会财富中自己应得的那一份的社会主人。一批走在历史潮流前头的企业，现在正在顺应这种趋势，为知识拥有者成为企业和社会的主人积极创造各种有利条件。
四、企业和事业单位成为知识生产型组织
建设学习型组织也就是知识生产型组织成为积累知识资本和人力资本的主要方式。企业为了增强在生产经营上的竞争力，必须首先增强人才资本的增殖能力，增强其研究开发功能和人才培养功能，为生产经营提供占据优势的创新性知识和创新性人才，企业由此将演变成兼有生产经营、科研、开发、人才培养等多种功能的组织。科研、教育、文化等事业单位则进一步增强知识产品的生产和供给功能，日益具有知识企业的特征。企业和事业单位增强其业务功能的基础是增强其学习功能，即通过全员学习、终生学习、高效率学习，形成知识优势和人才优势，保证其主导功能和综合功能的发挥，从而使传统的企业与事业单位之间的界限趋于淡化，成为以学习、研究为主要业务，以其它工作为附属业务的新型社会组织。
五、经济增长以知识投入为主
知识和创意因其可以提高投资的回报率而成为商品价值的主要构成部分。经济增长主要不是靠物质、资金等要素的投入和就业的增加，而是主要靠技术和知识的投入。其中，研究与开发、教育和培训的投资，知识密集产业的优先增长和传统产业知识含量的增加，以及建立新的组织结构和管理模式等，成为经济的主要增长源泉。知识作为生产要素投入经济增长过程，其主要作用是通过改变生产函数而不是增加要素投入量来推动经济增长，即由于知识的投入，提高了其它生产要素的生产率，改变了各要素在生产过程中的结合形式，使生产过程的组织结构更加合理、进步，从而使增长的质量和效益得到提高。知识密集型的高新技术产业成为主要的经济增长点。知识投入能力成为衡量一国生产力发展水平的主要因素，也成为国际竞争的最得力的武器。某些发达国家不仅运用垄断性的科学技术打压竞争对手，而且运用垄断性的教育手段如高等学校人才培养优势等打压竞争对手。陷入经济停滞或增长缓慢的主要原因，就是创造性的知识资源过于薄弱、增长最需要的知识财富还不能大量地生产出来、知识投入能力难以适应经济增长的需要。国际竞争中，谁能成功地实行发展新兴知识产业的战略，谁就能够获得持续的经济繁荣。先进国家的经济总量中以知识为基础的经济占比不到提高，其研究与开发的投资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教育投入的经费占政府支出的比重，职业培训支出占经济总量的比重，都处于世界领先地位。那些在传统经济发展中落后的单位、行业、地区、国家，若能在知识占优势的领域选准项目，增强投资，可以获得后发优势，实现更快发展。中国近十多年来在这方面就一再取得了令世人触目的成就，表明中国政府和广大人民群众对经济信息化和社会知识化的发展趋势有清醒的认识，并努力获得更大的主动权。今后，政府、企业更要高度重视知识的溢出效应，提高享用不花钱的知识的能力，同时提高花钱买有用知识的远见和能力。更要立足自主创造，成功地实现知识创造型先进国家的发展目标。
六、经济信息化和社会知识化必将引发深刻的社会变革
传统经济正在向直接依赖知识和信息的生产、分配、使用而发展的高度信息化经济过渡。人们获取物质财富的生产手段和人们为获取物质财富而结成的社会关系，以及在此基础上形成的思想文化与传统工业化时代相比正在发生历史性的巨大进步，这种进步最集中的体现就是全面的社会创新。其中，最有决定意义的是知识创新，即人们日益广泛、自觉地从事创造性劳动来生产新的知识，主要是生产新的科技知识。通过知识的生产和知识的分配、扩散和知识使用方式的不断创新，使物质生产的技术水平、效率水平和文明水平成倍甚至成千百倍地得到提高。
知识创新在生产中越来越明显地居于支配地位，人们的物质生产能力由于知识投入的增长而得到迅速提高，知识生产越来越成为社会生产体系的主导环节，而物质生产则越来越成为知识生产体系的附属环节或后续环节。提供科技知识的科学技术产业成为经济发展的主要支柱，而创造力则是科学技术产业更快发展和科技与经济紧密结合的基础性推动力。为了更有效地生产知识、更有效地增强创造力并使之更有效地转化为物质财富的增殖过程，人们就必须更有效地调整和改善人与人的各种社会关系，革新社会的制度和其它规范体系，从而引发社会关系创新、制度创新、思想文化创新等全面的社会创新。经济社会快速度发展的潜力主要来源于知识创新领域，创新在全球性空间上的集合和在时间上的不断积累，使人类的创新能力呈几何级数增长。但是，创新在全球空间上集合或积累到哪一个点，即集合或积累到哪一个企业、行业、地区、国家等，则取决于这个点（企业、行业、地区、国家等）是否拥有优越的、竞争力强大的制度、运行体制、思想文化等社会条件。处于全球竞争中的每一个组织（企业、行业、地区、国家等），在这个问题上必须始终保持清醒的意识，力求以最有效的手段使自己成为竞争的优胜者。
支撑信息经济发展的创造力，是把多方面的资源条件特别是知识资源加工、转化成具有重大进步性、优越性、实用性的技术、诀窍、劳动成果、经济效果、体制机制、思想文化、管理行为的一种高级劳动能力，是现代市场经济中具有领先性竞争优势的一种先进生产能力。一个组织（企业、单位、地区、国家等）若因制度、运行体制、思想文化等方面的保守、落后、倒退，对其全体成员的创造力开发不足或严重滞后，就难以争得市场竞争的有利地位和捷足先登的发展主动权。
以知识为主导要素的信息经济，是工业经济、商品经济、市场经济高度发展的产物，同时也是不断摧毁来自传统社会的各种保守、倒退、垄断倾向的物质力量。谁拥有的知识既广又深，谁能发明创造高、精、尖的技术，实行先进的管理和思想，赢得最广大的社会支持，谁就将成为21世纪的主人。知识资本推动的信息化经济，有可能在21世纪中后期达到一个新的巅峰，使人类社会发生翻天覆地的革命性变化。中外的一批著名科技企业，依靠拥有先进而较为全面的科技知识和制度、机制、文化优势，正在顺应这一趋势塑造引领世界的发展优势。它们的共同点是：主要用知识和智慧来获得财富，而不是靠大量资本来获得财富，更不是靠最大限度地榨取劳动者的血汗来获得财富；智力密集型劳动成为企业发展的基本力量，“知识价值”的创造者变成资本的拥有者，同时又是创造价值的劳动者；知识取代权利和资本成为最重要的经济力量；坚持在真理和知识面前人人平等的价值取向，把企业的发展建立在善良、平等、顺应人心的基础上。毫无疑问，今后的几十年中这样的企业会迅速增多。由这类企业引领的社会变革将是赢得最广泛的社会支持和普遍提高人们生活质量的一场革命。
（作者为甘肃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