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国企大规模办医院的对话
■ 李锦
近日，有一位国企的企业家朋友见面就讲：“听说上面让国企办医院了。有什么新精神？”我告诉他，国企要大规模办医院，国企要以医疗为主业进行重组，加快解决病有所医的问题。
他提出，过去国企清退医院，是解除历史包袱。现在又要办，发生什么变化？笔者认为，因为过去单纯从经济出发，国企以经济效益为主。现在国企的功能变化了，任务也就有变化。
将重组并购推出以医疗健康为主业的国企
企业家：国企功能有什么变化？
笔者：国企的功能不光是经济，图赚钱，还有社会责任，还有共同富裕。现在明确的四大功能是战略安全、行业引领、国计民生、公共服务。医院属于公共服务。
企业家：过去不是讲商业一类二类和公益类，怎么又出现公共服务类？
笔者：你看看，过去公益类就剩下中储粮、中储煤两家了，他们到哪里去？不是被中粮重组了嘛。
企业家：这个分类，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笔者：这件事情是“十四五”规划中写的，国企承担着战略安全、行业引领、国计民生、公共服务功能。
企业家：如果都是这样，那是不是还要有很多公共服务、国计民生的企业出现？
笔者：当然了，国企的结构调整面临着大洗牌，大变化。是全方位的大变化。
企业家：文件上讲“支持由以医疗健康为主业的国有企业进行重组并购”，是不是有一批企业以医疗为主业？
笔者：是的。通用技术集团、华润集团和国药集团三大央企医疗集团以市场化方式整合医疗资源，在规模实力、业务布局和产业链优势上成为国企办医的领军方队，很有特色。华润医疗拥有123家医疗机构，总床位数超过1万张，年门急诊总量超过770万人次。山东健康集团、陕西健康医疗集团都是国资办医的主力军。通用医疗、华润医疗、国药集团三家央企以及山东、陕西的省级集团，下一步肯定都是兼并主体，成为大集团。
企业家：是不是有一批企业要进入社会服务事业？
笔者：要分类，分清经济责任与社会责任。属于社会责任的，例如在医药医疗、健康养老、应急保障等民生领域有效供给，国有企业都要参与。
企业家：这会不会对世界一流企业与经济发展形成冲击？
笔者：不会的。对国企功能分类是一件大事。推动国有资本和国有企业做强做优做大,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这是国企改革发展的主旋律。对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绿色环保、量子计算等领域打造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先进产业集群。这些更要扩大，不会动摇。这是央企的核心功能，是核心竞争力。办医院是一般功能，属于社会责任。分类后，进行全方位的、大规模的重组。真正的重组高潮还没有到来。
国企医院命运的一波三折
企业家：解除历史包袱，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笔者：从搞市场经济开始的。1993年十四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提出减轻企业办社会的负担，开启了国有企业分离办社会职能的序幕。为的是企业放下包袱走向市场。
企业家：国企改革三年行动的重要任务之一，解除历史包袱，是国企改革的重要贡献。
笔者：解除历史包袱，是国企改革的历史性贡献，这是肯定的。
确实，截至2022年6月，国资系统的医疗机构，移交地方政府506个、以医疗健康为主业的国有企业整合978个、引入社会资本改制440个、关闭撤销591个，完成率99.6%。2017年，国资委等六部委出台《关于国有企业办教育医疗机构深化改革的指导意见》，在这份指导意见中对国企办医疗机构指定四条路径：移交地方管理、关闭撤销、资源整合、重组改制，并要求企业医院改革应于2018年底前完成。由此，国企医院迎来了第二波改制潮。
企业家：原来国企医院摊子是很大很大的。
笔者:国营企业按照国家计划组织生产活动，承担了大量本应由政府承担的社会职能。1997底全国国有企业和其他部门自办医疗机构9万个，工作人员112万人，大体占全国医疗卫生机构的1/3。
企业家：听说开始弄不下去，很难。
笔者：运营太差的医院，就没有人要。而资源整合与重组改制两种模式容易操作。
为此，2018年7月， 国务院国资委发布《关于进一步推进中央企业办医疗机构深化改革有关事项的通知》，明确指定国药集团、华润集团、中国诚通、中国通用、中国国投、中国国新6家中央企业可参与国有企业办医疗机构的资源整合，是“兜底”。同时，一些省级国资委也组建了企业医院管理平台，如陕西、辽宁、浙江等地成立了省级健康医疗产业集团。
企业家：开始不要了，现在又搞，变化了？从2009年新医改以来，社会资本入局、公立医院扩张、社会化办医等热潮涌动，而国企、央企医院却一直在剥离改制的道路上不断弱化。这确实是一张截然相反的路线图。
笔者：此一时彼一时。过去是为了企业走向市场。单纯从经济角度考虑，大部分企业取消医院、学校，过去做的都是对的，现在做的也是对的，是从社会角度考虑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分类问题，经济责任与社会责任要分开，两项责任国企都要承担。
再一个，过去办医院是为企业自己人看病。现在是为社会群众，性质不一样。这是一个原则性的区别。
到2021年，2000多家国企医院剥离工作基本到位。从剥离到优化到重新进入，释放了国企办医即将被赋予新的使命，进入新发展的信号。
国企医院姓”国“，
办医院是公益性的
企业家：是不是以后有政府的医院，也有国企的医院，两支队伍？
笔者：要组织医疗的“第二国家队”。
随着健康中国战略和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推进，国企医院经过系统性重组与定位之后，将出现新型国有医疗集团，并被重新纳入到国家医疗卫生服务体系中，承担其应有的职能与使命。
企业家：过去，能力强的医生都“跳槽”了，最好的去了公立医院，差的也去民营医院当主任去了。国企办医院还能办好？
笔者：国企也是国家队，有办好的条件，慢慢来，国家政策肯定会支持。
企业家：国企的医院，以赚钱为主，还是服务为主？
笔者：以公益为主，非营利性，这是公共服务的功能定了的。社会主义国家解决病有所医，国企办医院，是健康保障格局，是共同富裕的一条路。意义很大呀。
企业家：国企办医院，好处很多。
笔者：有四大好处。
一、医疗服务多元供给格局，是社会办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能够与政府办医、民营专科、民营综合、中外合资医院等相互补充、相互促进、共同发展。
二、推动医疗环境形成公平竞争的氛围。促进政府医院改进服务、改变作风。
三、提升国企服务社会能力。企业医院承担服务社会医疗需求，满足人民群众不同层次的健康需求。
四、坚持公立的公益属性，是国家实现共同富裕的组成部分。由原来的服务企业功能转为服务人民大众。
企业家：过去改制为非国有企业的，个人的，还变回来吗？
笔者：需要变的就变过来。个人肯定以赚钱为主。国企姓国，为国家、为人民服务。对这个事情，不能搞混合所有制。
企业家：是不是重新发动？有成功的经验吗？
笔者：从2018年就开始了，通用技术集团逐步接收了国家电网、航天工业、中石油（宝石花医疗）、中国电建等剥离出来的国办医疗机构。承接医疗机构339家，年门诊量超2800万人次，也积累了一些经验。过去没有说。因为现在国企四大功能明确了，也敢公开说了。现在发文件了，是重新发动的意思。
近日，看到国务院国资委等13个部门关于支持国企办医院的通知。这个通知是由国务院国资委、国家卫健委、中央编办、国家发改委等13个国家部委办局联合印发《支持国有企业办医疗机构高质量发展工作方案》，明确指出支持由“以医疗健康为主业的国有企业进行重组并购”。这个文件，是去年通过的，现在正式公布。文件提出要“确保国企办医与政府办医享有同等待遇”。
确实，这是一个重磅消息。国有企业在医疗领域进行重组并购会很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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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资委等13个部门发文支持国企办医
为进一步推动国有企业办医疗机构高质量发展，国务院国资委等13个部门制定了《支持国有企业办医疗机构高质量发展工作方案》。国资委网站日前对外发布了这一方案。
近年来，为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国有企业在通过资源整合、重组改制等方式不断深化改革的同时，保留了部分医疗机构。发展壮大以医疗健康为主业的国有企业办医疗机构，形成与政府办医疗机构等相互促进、共同发展的健康保障格局具有重要意义。
此次方案所指的国有企业办医疗机构是指国有独资、全资或国有控股企业实际控制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
在加强国有企业办医疗机构的统筹规划方面，方案明确将国有企业办医疗机构纳入区域卫生规划和医疗机构设置规划，纳入分级诊疗和医疗急救体系，并按照自愿申请、多方评估、协商签约的原则，将符合条件的国有企业办医疗机构纳入医保定点范围。
方案明确，国有企业对举办的医疗卫生机构按照现行体制和相关领域改革要求落实经费保障责任。同时，方案提出，要落实政府支持公共卫生服务政策。
此外，方案还在提升国有企业办医疗机构学科建设能力、解决主体资格及产权归属问题、鼓励国有企业创新办医模式、完善现代医院管理制度以及健全保障措施等方面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和工作部署。
清华大学中国现代国有企业研究院研究总监周丽莎对界面新闻表示，国有企业办医院，特别是央企医疗集团，已经成为政府办医之外，公立医疗机构的“第二国家队”，是社会办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能够与政府办医相互补充、相互促进、共同发展。
从鼓励国企办医到逐步剥离办社会职能，再到现在重新大力支持，一连串的反转不免让外界疑惑。
“这份文件出台后有些误读，认为改革又退回到鼓励国企办医疗机构的方向，实际上文件支持的是以健康产业为主业的国有企业，对医疗机构进行资源整合，实现专业化运营和集中管理。”周丽莎指出。
国资委本次发布的方案提到，近年来，为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国有企业在通过资源整合、重组改制等方式不断深化改革的同时，保留了部分医疗机构。发展壮大以医疗健康为主业的国有企业办医疗机构，形成与政府办医疗机构等相互促进、共同发展的健康保障格局具有重要意义。
周丽莎还表示，这次多部门联合发文鼓励国企办医，和之前的国企办医有很大不同，最重要的是要追求高质量发展，这在管理制度、办医模式上均有所显现。
例如，在完善现代医院管理制度方面，方案明确，发挥集团化运营管理优势。鼓励以医疗健康为主业的国有企业推动医疗机构运营管理的法治化、科学化、规范化、精细化，通过集中采购、产业协同、体制机制创新等方式，进一步优化资源配置，有效降低医疗机构运行成本，提升运营效率和服务水平。
（据新华社 界面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