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甘肃)陈赟平
他的身躯,让三代人凝聚起来的亲情的力量埋葬于北坡那片向阳的沃土;他的灵魂,附着于时光之鸟的翅翼,穿越漫漫时空飞上金碧辉煌的天堂。
——题记

●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 作者:(安徽)李建国
在秋风的吟唱和黄叶的飘落中,那个腰板硬朗、身材魁梧的老人,那个拥有抗美援朝军功章的老人,那个大半生清苦却充实的老人,那个儿孙绕膝、慈祥善良的老人,伴着儿女们悲恸的守护,静静地告别人世,去了我们看不见却默默念叨的另一个家园——天堂。恍惚中,我们看到他依然戴着那顶黑绒大沿帽,依然拄着那根龙头红木拐杖,在金色的阳光和果香的氤氲里,满面笑容、精神抖擞地向天堂一步步走去。
他,就是我的岳父。
岳父的一生,经历比较丰富。他出生于1931年大地解冻、万物复苏的春天,之后十八年成长在水深火热的民国时期,继而三十载生活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年代,接下来以素常的情怀基本走完了四十个春秋的改革开放道路。民国时期,当过国民党的兵,维持家乡一带的社会治安;建国后响应党中央抗美援朝的号召,踊跃入伍,当了整整四年的志愿军战士,因为勇于战斗,顽强杀敌,荣立二等功、三等功各一次,获得两枚金光闪闪、镶嵌五星红旗的军功章,成为马氏家族永远的骄傲和自豪。从部队复原后,被县人事部门相继安排了不同的工作岗位,“文革”期间,他遭受批斗,蒙受冤屈,但还是以顽强的意志挺过了那段难熬的岁月。
岳父生前孤单又幸福。说他孤单,是因为岳母43岁就因病去世,过上了一个人支撑家庭、艰辛地拉扯儿女们从长大到立业再到成家的生活,其间哪个孩子有困难,他只有自己解决;哪个孩子伤心了,他只有自己安慰。说他幸福,是因为早年膝下子女七人,且个个懂事聪明,个个出息,可谓光耀了门楣。
岳父是一名“好战士”。他20岁应征入伍,虽然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志愿兵,但是同样肩负神圣的使命,在硝烟滚滚的抗美援朝战场上,始终严守军纪、时刻听从指挥,特别能吃苦,意志铁一般顽强。为了保证大部队隐秘作战成功,他跟其他战士一样,可以在阴潮的战壕里纹丝不动地蛰伏三天三夜,造成后来一直无法治愈的风湿腿疼病。他特别勇敢,在部队班长的精心指挥下,冲锋陷阵,穿枪林、冒弹雨,跟美国兵拼刺刀、打赤膊,将生死置之度外,到晚年左肩背还留着当年敌军刺刀刺伤的印痕、右腿肚仍烙着敌军子弹射入的疤痕。
岳父是一名“好干部”。他在工作岗位26个春秋,不管哪个单位,履行何种职能,都是夜以继日、一丝不苟、勤勉努力,经常因为业绩突出而受到组织的表彰奖励,每年年终站在主席台上佩戴红花、领取证书,让家里老老小小激动不已。他本来目不识丁,但因为在部队和工作岗位上,无论白天黑夜,都坚持自学、勤奋上进,学到了不少汉语和数学知识,“开证明”轻车熟路、“记账本”头头是道、“打算盘”精准无误,样样通晓,样样不差一些于一些自命不凡的文化人。值得一提的是,岳父当营业员的时候,正是计划经济物资紧缺的年代,百姓一律排着长长的队,凭“布证”“棉花证”“盐证”等票据购置生活物资,而那些年大多数营业员习惯于“开后门”。然而岳父不同,他始终“一碗水端平”,凭着一颗良心,顶住那股歪风,为乡村老弱病残和贫困群众开绿灯,给他们提供方便,做到了童叟无欺、穷富不分。就这样在平凡的岗位上,岳父一直兢兢业业,怀着公正公平的心理,今天干什么明天干什么,每天上午一开始做什么,接下去做什么,都井然有序、一板一眼,哪个部分、哪个环节、哪个步骤丝毫不乱,因此每项工作任务都完成得非常出色,常常赢得领导和同志们的夸赞。
岳父是一位“大善人”。他退休在家36年的岁月里,没有仅仅依靠自己两三千元的工资过悠闲舒适的日子,而是把大量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承包地上,经常早出晚归,以精耕细作为乐,是家里春种秋收的“好把式”。这期间,他一旦发现或听说亲房邻居哪一家有困难,都是不假思索地拿出少者几十元多者数百元给予帮助,如此不知接济了多少个过紧日子的村民,甚至沿途乞讨到村里的外地人,他都无所顾忌地收留,为他们提供食宿,跟他们谈心,借机开导他们树立摆脱贫困的信心,在这些人离开时还要送钱送粮,也送面粉和食物,直令他们感激涕零。他现在走了,可他乐善好施的品格永远留在我这个晚辈的心里了!”
岳父生前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他已离开我们一月有余,但他健在时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所折射出来的美好品格,必将在我们今后对他无尽的思念中,激励并影响我们不断热爱生活、努力工作、积极向善,走好属于自己的道路。
此时此刻,我和所有的亲人踩着熟悉的厚土,跪拜岳父的坟茔,让殷殷思念缭绕在冥票和香烛燃烧的烟气与火焰中;仰望苍天,我们仿佛看见岳父安静自由的灵魂,是那么干净而富有!天地之间平凡的我,将用自己生命里剩余的时光,以自己健康的生活和工作方式,深情地告慰可亲可敬的岳父,愿他在邈远的天堂快快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