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李后强 李贤彬
一、问题的提出
腐败现象并非中国独有，腐败与反腐败问题是世界性的难题，英国学者出版的专著《腐败——世界的大写字母C》，将腐败与人类机体的癌症Cancer相提并论，可见这一社会问题的严重性。
中共中央十八届五中全会关于十三五规划的建议中强调：反腐倡廉建设永远在路上，要巩固反腐败成果，构建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有效机制。
我们知道反腐败工作中达到“不敢腐”的事后惩戒是治标，实现“不能腐”的事中防治与“不想腐”的事前免疫是治本。急则治标，缓则治本；目前大量反腐工作是治标，未来需要向治本过渡。标本兼治方可治疗危害社会的腐败毒瘤。
如何治本并进而实现标本兼治呢？
随着社会生活与科学技术的发展，反腐措施与手段正通过定性分析向定量解析的过渡来实现治标向治本的转变。基于腐败与反腐领域数据与模型的积累，计量方法与模型逐渐被反腐研究与实务领域所吸收。计量模型与方法、数理模型与方法、大数据模型与方法的发展与丰富逐渐勾画出了一幅标本兼治的计量反腐图景。
首先我们来谈谈为什么要用计量方法来研究腐败与反腐败，这是源于以下三大问题的启发。
一是双重悖论问题。“腐败”一直与“经济增长”密不可分，一般认为，腐败问题越严重，经济增长就越缓慢。但美国学者魏德安基于对中国腐败问题近20年的研究得出：中国经济高速增长与腐败恶化并存、掠夺性腐败（与之相对的是发展性腐败）与经济快速增长并存这两大悖论。这两大悖论是如何得来又该怎样解释呢？单靠传统的定性分析与描述性解释可能难以得出信服的结果。
二是腐败三角问题。葡萄牙学者认为腐败产生的核心原因在于：自由裁量权、利益不一致、信息不对称。针对这一腐败三角形可以设计反腐铁三角系统加以应对，包括：应对自由裁量权需要设计自由裁量权控制系统；应对利益不一致需实施合约（再）设计、利益矫正、导入竞争、检视与平衡等手段；就信息不对称需扩充信息源（公示制度）、引入公众参与，形成透明政府。
三是腐败严重程度分类问题。分析中纪委对官员腐败严重程度的定性表述可以发现，违纪、严重违纪、违纪违法、严重违纪违法等四种分类是最常运用的分类标准，但目前尚无对这四种分类标准的严谨学术定义。如何对腐败案件进行科学分类就是学界与实务界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上述三个问题的提出与解决就是推动构建计量反腐原理的源动力。
二、学科定义
什么是计量反腐原理呢？
自然科学与工程技术的发展已经为计量反腐原理的提出做好了相关准备。我们认为：计量反腐原理就是综合运用概率统计等数量化方法、现代数理模型、大数据技术等计量理论与技术对腐败与反腐败变量之间的相关或因果关系进行定量分析并给出应对措施的科学原理。
治标之计在于应对腐败困局，多用事后描述与逻辑阐述来应对。治本之策在于设计免疫系统从根源上铲除与治理腐败，需用定量乃至计量原理采取系统思维加以综合规划。
三、构建思路
计量反腐原理的构建思路是这样的：首先厘清腐败、反腐败、惩治腐败、预防腐败、腐败免疫等学科基本概念，而后推演腐败发生、演化、暴露的核心规律，归纳计量反腐基本原理，推导计量反腐基础定理，衍生计量反腐实操基本原则，创新反腐体制机制研究。
计量反腐原理的研究主题包括：腐败行为的计量经济学模型、腐败案例数据的统计回归分析、腐败行为发展演化的动力学模型构建、腐败与反腐败大数据应用、腐败行为惩治-预防-免疫的博弈模式构建。
四、原理运用
实现标本兼治的计量反腐原理体系包括基础计量方法、数理模型方法、大数据技术与方法。
基于腐败与反腐败的横截面数据（比如，某一时点各省市腐败案件数量）、时间序列数据（比如，改革开放以来某一地区处级以上干部腐败案件数）、面板数据（比如，改革开放以来各省市厅级以上干部因腐败而受调查的数量），通过计量方法加以分析应用。比如：时间序列方法适用于腐败行为发展规律的分析——腐败周期同政治周期之间的关系；回归方法适用于腐败行为关联性分析——腐败严重程度同地区民风、经济发展水平、居民受教育程度之间的关联关系。
腐败与反腐败内在发展规律的分析需要运用现代数理模型加以实现，比如腐败集团的扩散限制凝聚模型，类似于墨汁滴入水杯中呈现扩散现象一样，受水杯的约束，墨汁分块逐渐凝聚成团；为了非法利益，腐败行为呈现扩散之势，反腐工作则要限制腐败现象的扩散，一股力量要突破、一股力量要限制，进而演化出腐败团簇，形成腐败集团。神似于四川小吃——石膏水点豆花，石膏水作为凝集因子而凝聚出豆花团簇。
现代信息技术的发展为腐败与反腐败研究提供了海量与实时的数据，反腐败工作需要运用大数据容量与基础加以实现。基于对大学生校园卡刷卡大数据信息，通过对学生打饭、打开水、进出图书馆的行为分析即可清晰显示学生谈恋爱的状况。近几年人民银行的反洗钱制度的实施，结合大数据比对的运用发现了多起证券领域的腐败犯罪案件。人民币冠字号隐含着大数据信息，通过对大额现金取款、存款、消费信息的比对即可发现行贿受贿的相关犯罪线索。通过GPS定位技术与围栏技术（地理围栏，下飞机收到的第一条信息与跨地市手机收到的提示信息就是围栏技术的体现）形成的大数据就能够对很多场所进行定位，结合定位的手机号关联银行卡刷卡信息，即可发现腐败嫌疑人异常消费的相关信息。通过对嫌疑人社交图谱关系分析可以挖掘出潜在的腐败集团，通过大数据技术可以设计将权力关进笼子里的“数据铁笼”。
五、未来展望
基于此，我们认为，发展计量反腐原理的实践运用在于：通过数据挖掘，推动反腐工作由表及里，为精确定量反腐提供强力支撑；通过模型推演，推动反腐工作由定性描述走向定量分析；通过系统规划，支持反腐工作由事后惩戒向事前预防并干预转变；通过机制设计，促进反腐工作由政治性反腐向制度性反腐转变；通过要素对标，使得反腐工作由区域自助向国际联动过渡，形成反腐工作的国际语言，剥离政治因素，还原腐败的本质特征——公权私用。
因此，实现标本兼治的计量反腐原理存在理论创新基础、广阔应用前景、系统实现储备及实践探索的空间。
展望未来，社会发展为计量反腐原理的发展奠定了环境基础；计量基础学科的发展为计量反腐原理的发展提供了理论与技术基础；信息技术的发展与广泛应用为计量反腐原理的使用环境提供了应用基础。
